3月16号那天,衡阳县的蜂农老李蹲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仔细看,全是死蜜蜂。有的翅膀还在微微抖动,像是没断气,但身子已经僵了。他沿着田埂走了几十米,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堆。有些蜂箱门口堆得密密麻麻,跟扫出来的垃圾一样。 老李养了二十多年蜂,头一回见这阵仗。前些天油菜花开得正好,漫山遍野的黄,蜜蜂嗡嗡嗡地飞进去采蜜,那是他一年里最踏实的时候。可那天早上他去开蜂箱,发现不对劲——太安静了。往年这时候,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蜂群的声音,那天啥也没有。 后来才知道,乡里组织了无人机给油菜打药,防的是菌核病。老李说,他连个通知都没接着。等看见无人机在天上飞,已经晚了。 县农业农村局的人出来回应了,话说得也直接:部分蜂农养蜂没报备,村委会想通知也联系不上。老李听了这话愣了愣,说这么多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把蜂箱拉过来,村里人都认识,谁也没告诉他要报备。他顿了顿,又说,就算要报备,总得有人告诉我们一声吧?我们去哪儿报?找谁报? 老李说这话时没带什么情绪,就事论事的样子,反倒让人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查了一下衡阳县政务服务网,养蜂确实需要办证,叫“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办下来要10个工作日,还得提供技术人员、繁育设施、防疫条件一堆材料。老李这样的蜂农,一年到头追着花期跑,春天在湖南,夏天往北走,冬天又往南,哪有固定的“生产经营场所”?让他们按这套流程去办,就跟让流浪歌手去办演出许可证一样,理论上有路,实际上走不通。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就在出事前半个月,衡阳市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刚发了一期“病虫情报”,白纸黑字写着:油菜花期施药要“最大限度降低蜜蜂中毒风险”,还特别强调“避免使用噻虫嗪等新烟碱类药剂”。也就是说,上面是知道要护着蜜蜂的,文件也下了,要求也提了。可到了村里,这些话就像没写过一样。 为什么非得在花期打药?有农技人员解释,油菜菌核病就靠花瓣传播,必须在刚开花的时候防,晚了就来不及了。换句话说,不打药,油菜可能绝收;打药,蜜蜂可能没命。两边都是生计,就看保谁。 无人机打药效率高,一飞就是一大片,可药雾飘得到处都是,蜜蜂只要沾上就没跑。有蜂农算了笔账,一箱蜜蜂一年能产多少蜜,能繁殖多少新蜂,这一死,损失得按万算。 有意思的是,油菜和蜜蜂本来是个共生关系——蜜蜂采蜜,顺便给油菜授粉,授粉好了油菜结籽多,产量高。可这一打药,蜜蜂死了,授粉没人干,油菜产量也得跟着掉。有专家说,这叫“用药伤蜂、伤蜂减产”的恶性循环。打药的人想保产量,结果反倒可能害了产量。 老李不懂这些大道理,他就知道今年这趟白跑了。旁边几个蜂农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有人说要不明天搬走吧,换个地方。老李摇摇头,说这个时候上哪儿找花去?花期不等人。 养蜂协会的人来了,说在统计损失,帮大家申请赔偿。老李点点头,没吭声。他心里清楚,赔偿能赔多少?蜜蜂死了可以数,可这一季的蜜没了,明年繁殖的蜂群没了,这些怎么算? 这事在网上吵得挺凶。有人说蜂农不报备怪谁,有人说村里明明知道有蜂场也不通知,两边都有理。其实细想想,报备也好,通知也好,说白了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可就是这么一句话,两边都没说通,最后全让蜜蜂扛了。 衡阳县今年种了七十多万亩油菜,无人机打药肯定不是头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回。问题是,下一次打药前,能不能有人去田埂边上喊一嗓子?哪怕就在村里大喇叭上吼两声,说后天要打药了,养蜂的把蜂箱挪挪。就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没人做呢? 你要是老李,这口气你咽得下吗? 来源:新京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