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太子李弘闲来无事居然走到了掖庭,无意间看到被幽禁的两个姐姐,都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嫁人,他心中不忍,便公开上书武则天让姐姐出嫁。武则天勃然大怒,随手指了两个值班卫士与公主草草完婚。 两位公主是萧淑妃所出,萧淑妃当年与武则天争宠失败,被打入冷宫,连带着两个女儿也被关进掖庭,此后十几年再无人敢提起。 唐朝女子十五六岁便可出嫁,两位公主却就这样在宫墙之内一年一年地熬着,成了宫中谁都不愿触碰的禁忌。李弘不是头脑简单的人,这些恩怨背景他心里门清,但他还是上书了,这件事其实折射出他从小接受儒家教育所养成的性情。 李弘自幼读《礼记》,读史书时遇到弑君篡位的段落,索性放下不看,换了书继续读。显庆元年,高宗李治将他立为太子,亲自替他挑选名儒讲学。 关中大旱那年,李弘亲眼目睹士兵啃榆树皮充饥,当即开仓把东宫储粮分发出去;朝廷律法中有连坐逃兵家属的条文,李弘觉得过于严苛,直接上书高宗请求修改,救下不少无辜百姓。 这样的太子,眼里容不下不公道的事。 然而李弘的仁厚,在武则天眼中从来不是优点,而是一种威胁。 上书为义阳、宣城二公主请婚,不过是一件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小事,武则天却勃然大怒,随手将两位公主配给了值班卫士草草了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哪里是在替公主安排婚事,分明是当众敲打太子,什么事该你管,什么事不该你碰,武则天要说了算。 这件事之后没过多久,又有一桩事在东宫引起轩然大波。高宗与武则天为李弘纳妃,看中了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据说此女容貌出众,婚期已经定好。 偏偏武则天的外甥贺兰敏之,听说这位杨氏之女貌美,竟在婚期将至之时将杨氏奸污。《资治通鉴》对此事有明确记录。 贺兰敏之是武则天亲姐韩国夫人所生,被武则天改赐武姓、认作武家宗族继承人,长期恃宠而骄。高宗震怒,武则天却以武家无人继嗣为由出面说情,最终贺兰敏之仅受轻惩。 李弘的婚事就此作废,高宗只得重新为太子另择裴居道之女裴氏为妃。裴氏入主东宫后,高宗对近臣说东宫之事他再无后顾之忧,此女确实有妇德。可李弘心中那口气,恐怕一直没咽下去。 除了这些纠纷,李弘还有另一面鲜少被人提及。龙朔元年,李弘命许敬宗、上官仪等人广泛搜集古今文集,历经整理,编成《瑶山玉彩》五百卷,高宗赏赐绢帛三万段以示嘉许。 总章元年,李弘又上奏请求追赠孔子门下的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以儒家道统为东宫张目,高宗应允。 只是长期伏案修书,加上政务繁重,李弘原本就孱弱的身体愈发吃不消,史载他长期患病,东宫事务多由辅臣戴至德、张文瓘等人协助处理。 上元二年,高宗自觉身体每况愈下,有意禅位于太子。李弘听到这个消息,非但没有喜色,反而伏枕哽咽,旧病骤然加重。 高宗后来亲撰《赐谥皇太子弘孝敬皇帝制》,字里行间满是痛惜:说李弘天资仁厚,听闻禅位之意后掩泣不言,因此感结于心,病情愈重。 同年四月,李弘随帝后出行洛阳,暴薨于合璧宫绮云殿,年仅二十四岁。高宗追谥李弘为"孝敬皇帝",以天子礼仪葬于唐恭陵,百官服丧三十六日。 这是唐朝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一位从未登基的太子,被在世的父亲追封为皇帝。高宗还亲笔撰写《睿德记》,立碑于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