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年前，澳门的生意正火，我接待过这么一位大哥。大哥做熟食起家，这辈子没其他毛病，就是好赌，全球的赌场跑遍了。这一年到头儿，除了收猪是正事儿，年底基本就住澳门。我们洗码儿的遇见这种大管道，必须让他享受帝王般的服务，从订机票，劳斯接送，酒店套房，吃喝，抽烟，女孩儿，到临走时还得给人家买点礼物。大哥每次出三百万港币的码儿，别瞧不多，但是打牌的风格特别稳，不着急不着慌，没什么大输赢，这样的客人对洗码儿最有利，弄好了一天就有几十万码粮。当然，我们也得往外花，有舍才有得嘛。大哥讲究吃，早茶就得花几千，午饭喜欢打边炉，吃顿好彩花个一两万轻轻松松，晚上吃葡餐或法餐，又得扔万八千的，关键是酒贵，拉菲必须是正牌，必须是年份，烟和灰茄算是便宜的，样样都是我们买单。我总说，有钱人没傻逼，大哥找我们无非是图方便，他心里知道能让我们赚多少，也知道该让我们付出多少，经常赚十个花八个，可我们必须接待，还得高接远迎，干的就是这份儿差事，而唯一让我感到别扭的是他媳妇儿。这大嫂属于有钱了但素质没跟上的典型代表，吃饭要排场，讲究吃一看二眼观三，真拿他妈自己当慈禧了，每次都浪费一大桌，我们又不能说什么。购物也是，只买贵的，不选对的。按理说，免费的还挑鸡毛，差不多就得了呗。她偏不，手表，包包，什么款式难找要什么，一点儿不带客气的，理所应当，最可气的是还爱装逼，这个不满意，那个看不上，我操得嘞，我接待过不少客人，比她家有钱有势的大把抓，人家反而没那么多逼事儿，只有她难伺候，属于蝎子拉屎——独一份。有一回，大哥没来玩牌，她带着几个姐们儿来澳门购物。刚开始挺客气，“兄弟，麻烦啦，又辛苦你一趟。”其实她也明白，那么多客人我还照顾不过来呢，能陪她纯是看大哥面子。没办法，生意最大嘛，这次无非是搭点时间，倒不用搭钱了。可逛着逛着，她就开始跟朋友装逼，连壹号广场卖的东西都看不上眼了，话里话外那意思，嫌档次不够，牌子不行，不如直接去国外买。彼时她要给大哥挑一件外衣，好家伙，什么鸡巴家庭条件啊，三万五万的都不行，咱又不走秀去，咱不是收猪做熟食的嘛。我一看机会来了，“嫂子，这些确实不行，还得是您有眼光，这样儿，Burberry有几款皮衣不错，我带您看看去吧。”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跟着我就去了，去了就傻眼。当年Burberry有几款鳄鱼皮衣，一件儿百万港币左右，版型，剪裁，除了贵，挑不出毛病。全世界的赌场都这样儿，旁边儿准是奢侈品店，赌客儿从来不拿钱当钱，何况是赢来的，捡来的孩子不怕摔，脑袋一热就冲动消费，但以我对她家的了解，她家确实有钱，要说买个珠宝，黄金，能保值的东西没问题，买件衣服花百万，还没那个实力。她很尴尬，左挑右看，最后给出的理由是，“嗨，你大哥那岁数儿，穿这个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