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变了性子。冬天的风是刀子,割在脸上生疼;春天的风却成了毛笔,拂在脸上,软软的,柔柔的,带着些微润的湿意。古人有诗云“吹面不寒杨柳风”,说的就是这样的风罢。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车上的孩子大约刚学会坐,小手伸出毯子,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这看不见的风。母亲低头对他说着什么,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街角的花店把一些盆栽摆到了门外。海棠、杜鹃、茶花,都开得正盛,红红白白的一片。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给一盆栀子花浇水,水珠溅在叶子上,亮晶晶的。看见有人驻足,她也不急着招呼,只是笑笑,继续手里的活。这倒让人自在,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走过一家早餐铺子,蒸笼里冒出的白汽一团一团的,和晨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汽,哪是雾。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混着豆浆的气息,实实在在的,是日子的味道。铺子门口的矮桌上,坐着几个赶早班的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望着街景出神,偶尔搭一两句话。这样的场景,让人觉得春天不只在天上,也在人间烟火里。 忽然想起宋人吴惟信的句子:“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如今虽未到清明,但寻春的心,古今大概是相通的。只是现代人寻春,不必“出城”了,春天就在上下班的路上,在菜市场的摊头,在每一个寻常的转角。 春天就是这样,不说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懂了它的意思。它不急,慢慢地来;也不争,悄悄地住下。而我们,在这样的季节里走着,心也跟着软了,轻了,像刚化冻的泥土,像初生的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