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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筋工老李的年关

春节回家的路上腊月二十八的傍晚,老李终于到家了,老李嫌顺风车贵,一路倒了几次汽车,终于从三门峡灵宝的施工工地回到了豫东

春节回家的路上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老李终于到家了,老李嫌顺风车贵,一路倒了几次汽车,终于从三门峡灵宝的施工工地回到了豫东的家里。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路过村口老王家的小卖部,里头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在买鞭炮,红红绿绿地抱了一怀。老李把头低了低,快走几步,怕碰到熟人。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愁啊!

老李最怕过年,上有老,下有小,每年挣的钱都不够花,天天都是紧紧巴巴的。几年了都没有给自己添过新衣服,穿的都是不同单位的工作服。

冬天的工地

在工地上的日子,老李是不大记得日期的。每天起早贪黑,两头见星星,老李只记得天热的时候,钢筋烫手,汗水流到眼睛里蛰的得难受;每天的衣服都要拧好几次水;天冷了,钢筋硬邦邦的,一不小心可能就会黏下一层手皮,手指头冻得像胡萝卜,一碰就疼。他们这些人,就像候鸟,天暖了出来找食,天冷了缩回去。只是候鸟飞去的是暖和的地方,他们飞去的是钢筋水泥的林子,等那林子长高了,他们也就该走了。

汗水湿透衣被

走的时候,常常带不走什么。

工钱还是没结清。老板说甲方没给他,他也就给不了工人工资。这话老李听了三年了,每年都有新的理由。前几年拉过横幅,上访过,因为上访也被当作“恶意讨薪”被公安局抓起过。

今年欠薪的理由说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环保查得严,停工了几个月,工期耽误了,钱也没要回来。老李听着老板在那里做的保证,说钱一到就打给他,老李点点头,也不大想追问了。追问有什么用呢?年年如此,到哪里都解决不了欠薪问题,去年的这个时候,老李这样坐在老板那个临时板房里,听老板讲前年欠薪的理由。

谁来讨要我们的工钱

老板是后村的老张,老李的远房表哥,几年加起来老张欠老李已经十八个月的工钱了。

由于环境管控,老李虽然在工地九个月,其实只干了六个月的活,老板没有要到钱,只给他开了一个月的工资,其他五个月先欠着。

老李趁天黑回到家,看见孙子趴在桌上写作业,灯光照着他瘦小的脊背,心里就像被人攥了一把。孙子问老李要新书包,说旧的拉链坏了,书本老往下掉。老李说行,过年去买。

爷孙恋

孙子又问,爷爷,明年能给我买个点读机吗?老师说对学英语好。老李说行。孙子笑了,继续低头写字。老李转过身,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抽烟,想自己非洲打工的儿子与儿媳。儿子在非洲也没有挣到钱,他们在那里承包农田也非常难,出去三年了都没有挣到几个钱,几年都没有回家过年了,前几天孩子打电话,老李说儿子,不行就回国吧,儿子说挣不到钱回家没有脸面,想再在非洲奋斗奋斗。

老李的眼湿润了。烟是便宜的,劲儿冲,呛得眼眶发酸,加上心里的酸楚。老李偷偷的抹了把眼泪。

烟能解心愁?

晚上十点了,媳妇还在灶房里忙活,蒸馒头的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白面的香。她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这些年越发不爱说了。有时候老李回来,她也就问一句“吃了没”,老李说“吃了”,然后就没什么话了。

蒸过年馒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说工钱没要来?说一年又白干了?她也不问,只是把饭端上来,把碗筷摆好,然后坐在一边纳鞋底。

老李想起那年结婚的时候,老婆穿着红棉袄,笑得跟朵花似的。那时候老李还吹牛,说以后让她过好日子。转眼三十年了,好日子是什么样,老李到现在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能痛痛快快给孙子买个点读机,能给媳妇买件不打折的新衣裳,给父母体检体检身体,春节能给家里饭桌多添俩荤菜,不用算计着过吧。

老李抽着,漫不经心的走着,老李来到父母的院子里。父亲坐在凳子看电视,母亲在床尾叠衣服。电视里放着不知道是哪省的春节晚会,热热闹闹的,跟这屋里的安静不太搭。母亲问,今年怎么样?老李说,还那样。她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她说,别上火,过了年兴许就好了。

多想让父母过的好一些

过了年兴许就好了。

这话老李从小听到大。每年都盼着明年好,每年到了明年,还是这样。可人活着,不就是靠这点盼头么?要是连这个都没有了,那这一年一年的,可就真熬不下去了。老李给了父母二百块钱,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回来的时候,风刮起来了,今天冷空气要来了,明天是雨雪天气,风吹着杨树梢上,嗖嗖的响。村道两边的人家,都亮着灯,窗户上贴着红窗花红对联,影影绰绰的。路上碰到几个村里人,寒暄了几句,一包新打开的烟,一路让完了。农村虽然也不让燃放烟花爆竹,但是政府管不住,农村照样放,有人家已经开始放烟花了,“嗵”的一声,一朵花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照得人脸上一亮,又一暗。

农村的春节前夜

老李站在黑影里看了一会儿。

烟花真好看。那么高,那么亮,可是留不住。就跟这一年一年的盼头似的,看着挺美,一转眼就没了,只剩下满地的碎屑和呛人的烟。

村头的老路

明天就是年除夕了。按老规矩,要摆酒席,要包饺子,要守岁。这些都得做,得给父母接到这院。日子再难,年还是要过的。老李想着苦笑着,还要跟孙子说“过年好”,跟媳妇说“辛苦了”,跟父母说“身体硬朗”。这些话说出来,好像自己也就信了,好像明年真的会好起来,孙子学习好,孙子现在是老李最大的盼头。

夜深了,远处还有零星的炮仗声和烟花的炸燃的炫彩。老李躺在床上,听着媳妇和孙子的匀净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明年又是新的一年。

迎接新年

也许,明年真的会好吧!能把欠的工资要回来,不像今年,干了一年就给了五千块钱。

明天有是一个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