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代晚期的人还没有掌握成熟的炼铁技术。但在三星堆的7号祭祀坑里,考古学家挖出了一件斧形铁器。
它断成3截,拼起来大约20厘米长,锈蚀严重,貌不惊人。和同一遗址出土的纵目面具、青铜神树比,几乎不值一提。但一件铁器出现在青铜时代的祭祀坑里,本身就是个需要解释的问题。
四川大学黎海超教授的团队用扫描电镜和能谱分析拆开了这个问题。这件器物没有经过明显的冷加工,铁中镍的含量高且分布均匀。这种化学均一性,以商代晚期已知的冶炼水平几乎不可能做到。按已知的晚商技术,这种化学均一性几乎不可能实现,因此研究团队判断它很可能是陨铁制品。
很可能来自陨石的铁,被古蜀人锻成了一件斧形器物。
用陨铁做器物在古代世界并不罕见。图坦卡蒙墓里有一把陨铁匕首,因纽特人用过格陵兰的铁陨石。但在中国,目前已知的陨铁制品只有13件。它们大多集中在北方,河南、河北、北京一带,少数出现在湖北和四川。年代最早的一件是新疆纳仁苏墓地出土的一把刀,距今约5000年。
有意思的是分布背后的规律。中原地区的陨铁制品几乎清一色是双金属器:把陨铁作为嵌件与青铜组合制成双金属兵器或工具,往往出自高等级墓葬。陨铁是稀缺资源,被用于制作具有实用性的兵器或工具。
三星堆这件不一样。它和新疆那把刀一样,是纯陨铁锻造的单金属器,没有跟青铜组合。更关键的是它出土的位置,不在墓葬里,而在祭祀坑中。周围出土器物中,绝大多数被解读为祭祀用品。
对三星堆的古蜀人来说,这件陨铁器物的仪式意义很可能大于实用价值。早期金属本身就稀缺,自带神圣光环;而陨铁比人工冶炼的金属更稀有。它来自天空,来路不可解释,考虑到它的出土环境,说它具有更强的仪式意义,逻辑上说得通。
这也勾勒出一条此前模糊的分界线:中原地区更多把它纳入兵器体系,而古蜀人则更可能把它用于仪式。
研究团队目前还没能确定这块陨铁属于哪一类陨石。扫描电镜的数据只能给出初步判断,精确分类需要更高级的分析手段,也需要跟已知的陨石降落记录做比对。7号坑的发掘仍在继续,未来或许还能找到更多线索,把这件器物放回它原本所在的那套仪式逻辑里。
它的材料来自宇宙,落点却在祭祀坑里。他们大概不知道这东西来自太阳系形成之初的残骸,但他们显然觉得,它属于比日常生活更高的某个地方。
他们没有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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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信源:Haichao Li et al, The earliest meteoritic iron artefact of the Chinese Bronze Age discovered at Sanxingdui, Southwest China, Archaeological Research in Asia (2026). DOI: 10.1016/j.ara.2026.1006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