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一天，粟裕正在家中休息，随员突然来报："有个从江西来的老同志，叫陈兴发，说要见您。"粟裕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猛地起身，连外衣都顾不上披便大步走向院子。院子里站着一位穿旧棉袄、左眼深陷的农村老汉。粟裕端详良久，声音发颤："你……你还活着？" 1934年秋，那时的粟裕是红十军团参谋长，跟着方志敏、刘畴西一路从闽浙赣苏区向北转进。这支部队是中革军委拼凑起来的，红七军团加上红十军的老底子，外加一批刚升级的地方武装，合编成军，番号叫红军第十军团。 编制是有了，但磨合极浅，上下还没捋顺，便被推进了皖南的战场。 1934年12月，谭家桥一仗打得极惨。红十军团与王耀武部从天亮对峙到日落，阵地被一点点啃掉，年仅22岁的寻淮洲在这一仗中中弹牺牲。 部队退出谭家桥后已是强弩之末，能打的兵越来越少，追兵却越来越近。国民党随后调来两个师、三个旅、两个团，在怀玉山一带布下五重包围。到1935年1月，方志敏手里只剩不足千人，弹药快见底，山里又是严冬，断粮已经数日。 粟裕和刘英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了一个决定，带先头部队强行突围。方志敏坚持留下，等刘畴西率大部队靠拢。粟裕临走前，营长陈兴发主动请缨断后。 1月12日，突围开始，枪声在怀玉山的山谷里炸开，陈兴发带着一把人挡在最后。一颗子弹从左眼射入、从后脑穿出，陈兴发当场倒在血泊里，没有人再顾得上确认他是死是活。 粟裕率部冲出去了，身后的怀玉山却彻底塌了。1月29日，方志敏因叛徒告密，在德兴与玉山交界处被搜出，就此被捕。刘畴西同日在程家湾附近昏倒落网。 当年8月6日，方志敏与刘畴西在南昌被秘密杀害，方志敏死时36岁。 粟裕那边，突围之后也没有安生日子。几十年的戎马生涯过去，1958年，一场军委扩大会议把粟裕推上了风口浪尖。 会上，粟裕被扣上"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帽子，总参谋长一职随即被解除，调任军事科学院副院长。此后粟裕一直背着这顶帽子，申诉信写了又写，始终未能等到正式平反。 就是在这样的处境里，1977年，那个在怀玉山被他列入牺牲名单的陈兴发，忽然站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