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指甲钳②走下楼梯,一行人就像游泳一样沿着走廊前进,回到了工具仓库。花、麻衣和隆平三人则像刚才一样在楼梯上等着。刚走进门,我就在找到尸体的钢制货架上看到了一个潜水面罩,刚才因为手忙脚乱并没有注意到,矢崎当然需要这个。地上还掉着文库本大小的纸箱碎片,翔太郎将吸饱了水的纸片捡了起来。弘子说道:“这是我丈夫用来藏手机屏幕的。”在黑暗的环境下,要是屏幕发出光亮就会被凶手觉察,因此矢崎才会用纸板盖住手机屏幕。可最要紧的手机仍旧不见踪影。翔太郎从底下窥探着最里边的货架搁板。“咦,真的有呢。”他从里边掏出了一个用垃圾袋碎片包裹着的东西。包裹的内侧被染上了红黑色的血,打开一看,里边是一把长约十二厘米的细长刀具。这应该就是刺入沙耶加胸口的东西。令人意外的是,凶手并没有将其带走。矢崎母子盯着这把刀,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把刀攸关幸太郎死后的声誉。“凶手来这里应该就是为了把刀收走,可若是如此,那他没有达到目的就离开了。”“那他是不是慌了手脚呢?毕竟在本以为没人的仓库里埋伏着人,而且是在水里。”我一面顾虑着两位遗属,一面发表了看法。“是啊,和之前的凶案相比,凶手确实丧失了冷静。这回是完全没有预案的反射性杀人,这样的话,凶手很有可能没能完成善后。柊一,把这个挪走试试吧。”言毕,翔太郎伸手晃了晃矢崎用来藏身的货架。我俩将上面的工具转移到别处,将出事的货架彻底清空后,两人分别握住货架左右的支柱,将其拉到跟前。而这个货架牢牢地嵌在左右两个货架中间,怎么都不肯移动。加之我们身在水中,施力也得慎之又慎。待边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货架终于动了,当地板露出之际,隼斗“啊”地叫了起来。墙边躺着矢崎用过的大号黑色手机。隼斗不顾湿身将其拾起,屏幕关闭了。令人意外的是,手机居然还留在现场,并没有被处理掉。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上显示出了身份认证的画面。“妈妈,密码是多少?”弘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顿时焦躁起来,要是矢崎真拍下了视频,上面又会出现怎样的画面呢?是凶手的模样吗?翔太郎向我问道:“柊一,要是用手机拍摄的时候按下了电源键,屏幕关闭后会怎样呢?”“嗯……按下电源键的时候,拍摄就停止了吧?那之前拍摄的数据不就保存下来了吗?”“我想也是,之后可以试试看。话说矢崎先生的手机就落在货架下面,想必是被凶手攻击时弄掉的,不知道凶手有没有注意到,可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无计可施。”“就像刚才做过的一样,移动这个货架极其费事,两个人一起上都很麻烦,还弄出了巨大的声响。更何况当时还有尸体,凶手理应不会做如此危险的事。”“把棍子伸到架子底下扒出手机也是做不到的,因为必须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全身都会湿透。要是尸体很快被人发现,这个时候自己仍满身是水的话,凶手是谁也就一目了然了。和沙耶加那时不同,这次凶手毫无准备,是突发的杀人。”“总而言之,即便矢崎先生的手机里留下了决定性的证据,凶手也无法回收,只得任其留在货架底下。”弘子和隼斗直勾勾地盯着成了遗物的手机。翔太郎接着说道:“不过留下决定性证据的可能性并不算很大,因为矢崎是在水里拍的视频。想要拍下凶手的脸,就必须把镜头举到水面以上。而矢崎先生貌似在那之前就遇害了,不然手机不可能掉到架子下边。可就算这样,哪怕没拍到凶手的脸,也极有可能拍到某个重要的东西,应该能推断出作案时间。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里边的数据,可现在不知道密码吧?”弘子点了点头。“矢崎先生有使用指纹认证或者其他除密码以外的认证功能吗?”“嗯……或许设置过指纹。”她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看样子似乎不大懂电子设备。也就是说,必须借用尸体的手指来解锁吗?和沙耶加那会儿不同,凶手不可能削去受害者的指纹,这次的犯罪并没有计划性。可是就在刚刚搬运尸体的时候,矢崎的皮肤由于长时间泡在水里,已经胀得像馄饨一样,这样是没办法进行认证的,等皮肤干燥究竟要花多久时间呢?“关于密码你们完全没有头绪吗?比方说生日、车牌之类简单的数字呢?”“有可能是——”弘子毫无把握地说道。她仿佛放弃了思考,一边含含糊糊地回应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渐渐地,离开仓库的念头似乎也越来越急迫。隼斗将矢崎的手机收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不管怎样,仓库里的现场勘查就此结束。我们拨开积水,顺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去。我们将发现小刀和手机的消息告知了在楼梯上等候的三人。矢崎母子刚从水里出来,便立刻擦干身体,迅速钻进了睡袋。我和翔太郎在移动货架的时候也被水溅得浑身冰冷,可调查事实上仍未结束,仍有一件尚未处理的凶手的遗留物,那就是被丢在楼梯附近的涉水裤。翔太郎一边重新撸起袖子一边说道:“凶手当然是穿着这个前往仓库的,除此之外,不存在不用弄湿身体就能进入地下二层的方法。”“之后凶手犯下了意料之外的谋杀。迄今为止的两桩凶案,凶手都处理得极其冷静,可这回恐怕连凶手也吓得不轻吧。既然矢崎先生埋伏在这里,说不定立刻就会有人前来查看情况。更何况水已经没到了腰际,一时间也找不到躲藏的地方。”“凶手能做的便是尽快离开现场。事实上他正是这么做的,就连小刀都留在了仓库里。之后凶手虽然赶到了楼梯口,可这里仍是最有可能被发现的地方,因此凶手才把脱下来的涉水裤匆匆扔掉了吧。”翔太郎挽起右臂的袖子,捡起了涉水裤。就在这时,包裹在涉水裤里的东西差点落入了水里,翔太郎“哎呀”一声,赶紧用双手接住了那个东西。“这是什么?”楼梯上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翔太郎的手上,于是他握着那个东西,拿在手上展示给所有人看。差点掉进水里的是指甲钳和带拉链的塑料小包。“咦?这不是裕哉的东西吗?”“是啊。”不只是我和翔太郎,众人似乎立刻便联想到了指甲钳的来源。这是裕哉背包里的指甲钳,他习惯将卫生物品之类的小物件分装进塑料袋。在他死后,我们曾逐一检查过他的遗物,因此大家都记得很清楚。“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花边说边低头看向我和翔太郎。我的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安。这一定是凶手的遗留物。如此一来,最大的嫌疑人岂不正是我和翔太郎吗?裕哉的背包由翔太郎保管,因此一直收在我们的房间里。为何会在这里出现?我完全没有头绪。难不成要通过这个把怀疑转到我们头上吗?不过翔太郎丝毫不为所动。“各位好像都记得这是装在裕哉背包里的东西呢,至于凶手为何要拿出来,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若论究竟是谁拿出了指甲钳,那应该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我和柊一固然能行,但对其他人而言也并非什么难事。我和柊一经常不在房间,凶手只要趁我们吃饭的时候悄悄溜进房间,从背包里拿走装指甲钳的小袋子就可以了。”“虽说是闯空门,但其实风险并不算大。哪怕被我和柊一发现,只需说自己想用指甲钳,过来借用裕哉的遗物就行。而我们也没法据此认定他是杀人凶手,最多觉得这人脑子里缺根弦。”我并没有附和,要是帮腔的话,在别人眼里就像是两个嫌疑人在拼命抗辩。当然了,这里并没有人提出反驳,指甲钳是可以轻松带走的东西,谁都可以将其拿走,这也是不争的事实。隆平瞪着翔太郎手上的东西问了一句:“凶手究竟打算拿指甲钳做什么呢?”“不清楚。这也是问题之一吗?不过至少不是为了杀人。之前说过好几次了,这是一桩不在凶手计划内的凶案。”那么凶手拿指甲钳究竟想干什么呢?他似乎是去那间仓库里拿刀的。倘若真是如此,由于矢崎在场,这个目的最终未能实现。可凶手还是特地从袋子里取出了指甲钳。将原本装在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指甲钳理应会派上某种用场,既然没能达到目的,还非得用到指甲钳吗?又或者凶手仍怀揣着我们尚未意识到的目的呢?翔太郎把带拉链的塑料袋和指甲钳全都摆在楼梯上,拎起涉水裤的两个裤脚,将水甩干。然后他又在走廊里环顾了一圈,确认有没有其他遗漏的东西。“好吧,终于能从水里出来了。”我们带着证物,七个人一道走上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