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灭商，纣王自焚，天下姓了姬。按说接下来该把商朝的人全灭了对吧？没有。武王回头把纣王的亲儿子武庚封了个诸侯，继续供商朝的祖宗。武庚后来造反被杀，武王又把纣王的亲哥微子启封到商丘，建了宋国，给公爵——五等爵位里最高那档。打赢了还给败家的封国，中国人玩政治，三千年前就这么讲究。 要理解这事，得先搞清一个概念——"二王三恪"。 恪，就是敬。三恪，指的是新王朝给前面三代王室后裔封爵位、给封地、准他们在自己地盘上保留老祖宗那套规矩。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们，不当臣子看。 这套规矩其实不是周朝发明的，往前倒更早。 虞舜当天子的时候，拿尧的儿子丹朱当宾客。夏禹上位后，封丹朱于唐、封舜的儿子商均于虞，都不用臣礼，用宾礼。商汤灭夏，也把夏朝后裔封到了杞国。 一代接一代，新王朝上台不把前朝赶尽杀绝，反而给个体面的位子坐着——这事到周武王手上，被正式搞成了制度。 武王灭商之后，一口气封了好几家：黄帝后裔封祝国，尧的后裔封蓟国，舜的后裔封陈国，夏朝后裔封杞国，商朝后裔封宋国。 按唐朝学者颜师古的说法，陈、杞、宋三国就是"三恪"——分别对应虞舜、夏朝、商朝三代王室的血脉。 这就叫"兴灭国，继绝世"——不让前朝的香火断了。 你可能会问：打下来的天下，凭啥还要供着手下败将？ 第一个原因，面子工程——但不是虚的。 周武王灭商，打的旗号是"应天改命"，意思是商纣王失德，老天选我来接班。既然是接班，那你就得承认前任的存在。把前朝后裔封了，就等于告诉天下：我这天下不是抢来的，是老天交接的，前面几位的功绩我都认。这叫正统性。 你想啊，当时天下还有大把商朝遗民。你把他们的王族全杀了，人心怎么服？给个宋国让他们祭祖安心，局面就稳了一大半。 第二个原因，实际控制。 宋国虽然是公爵，听着高大上，但地盘就那么大，在河南商丘一带。周围全是周朝的嫡系封国——曹国、杞国、陈国，团团围着。宋国看着风光，其实跟个盆景差不多。更何况宋国国君是微子启，这哥们当年就是主动投降周朝的，忠诚度有保障。 说白了，周武王这步棋是"给你面子你就安分，你要不安分旁边全是我的人"。 第三个原因，留后路。 中国人做事讲究"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周朝人很清楚，今天你灭别人，明天可能别人灭你。你今天怎么对待前朝，就是给未来的胜利者立规矩。 事实也是如此。后来中国历史上几乎每次改朝换代，新朝都会给前朝后裔留个位子。曹魏代汉，封汉献帝为山阳公，准他继续用汉朝的正朔。司马家代魏，封曹奂为陈留王。唐朝封隋朝后裔为酅国公。宋太祖封后周柴宗训为郑王，"正朔服色，一如旧制"。 这条链条，从周武王一直传到了明清之际，断断续续延续了将近三千年。 宋国这个"商朝遗产"，活了多久？八百多年。传了三十四任国君，一直撑到战国末年的公元前286年才被齐、楚、魏三国联手灭掉。 更有意思的是，宋国因为保留了殷商的文化传统，反而成了一个文化重镇。孔子的祖上就是宋国贵族，墨子也是宋国人，庄子同样出自宋国。可以说，半部先秦思想史跟这个"前朝遗民国"有关。 至于二王三恪这套制度，含金量随着时代一路缩水。汉朝封周朝后裔只给了三千户食邑，到唐宋越封越虚，元朝直接把南宋小皇帝赶去西藏当和尚，明清就更不讲究了。 但核心精神没变——打赢了不赶尽杀绝，换个王朝也留条后路。这在全世界的古代文明里，几乎找不到第二家。罗马人灭了迦太基，撒盐让地寸草不生。蒙古人西征，灭国灭种。只有中国，打完仗还给你封个爵位供着。 这不是心软，是算计到了极致。 【主要信源】 维基百科"二王三恪"词条（引自杜佑《通典》、颜师古注、《尚书·虞书》、《礼记·郊特牲》） 知乎专栏，《揭秘中国历史上延续时间最长的政治传统——二王三恪制度》 趣历史网，《二王三恪制度：古代王朝正统性的政治礼制与文化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