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布空间望远镜拍到了两个正在造行星的现场。

画面里，两团物质各自围绕一颗新生恒星旋转，从我们的方向看过去恰好是侧面，像两只彩虹色的陀螺立在黑暗中。左边那只在金牛座方向，编号Tau 042021，距地球大约450光年；右边那只在蛇夫座，编号Oph 163131，480光年外。

它们是原行星盘。

恒星诞生时，并非所有原料都被用掉，剩下的气体和尘埃继续围着新星打转，形成一个厚厚的圆盘。盘里的尘粒互相碰撞、黏合，越滚越大，先变成公里级的碎块，再慢慢长成行星。没能长大的留下来当小行星和彗星，多余的气体在几千万年内被恒星辐射吹散，盘子消失，一个新的行星系统就此成形。

46亿年前，太阳系就是这么来的。

这次人类捡了个便宜。两个盘恰好侧对着地球，中心那颗新生恒星的强光被盘面上致密的尘埃硬生生挡住。无处突围的星光只能向上和向下溢出，把盘面上下的微小尘埃照得通亮，分出层次分明的色彩。照片里彩虹陀螺的样子，就是这么来的。

对天文学家来说，这个角度几乎是最理想的观测窗口。盘里的尘埃怎么分布，哪里密、哪里疏、哪些颗粒大、哪些小，直接决定了行星能在什么位置成形、长成什么模样。正面看过去，所有结构叠在一起，很难分辨；侧面看，盘的厚度、分层和内部结构一目了然。

韦布动用了两台机载相机，一台拍近红外，一台拍中红外，追踪不同大小的尘埃颗粒。照片里那些红、橙、绿的色彩层次，对应的就是不同尺寸的尘粒和氢气、一氧化碳等分子的分布。哈勃望远镜也参与了观测，负责可见光波段，拍到的是恒星的光反射在极细浮尘上的痕迹。韦布和哈勃看到的都是微米级的尘粒，肉眼完全不可见。

蛇夫座那个盘还多了一位观测者，是架设在智利沙漠里的ALMA射电望远镜阵列。ALMA看到的是更大的尘粒，大约1毫米，集中在盘面正中央最薄的一层里。这正是尘粒继续长大、最终变成行星胚胎的地方。

ALMA的数据里藏着一个更值得注意的细节：蛇夫座这个盘的内部有一道空隙。

空隙意味着那里的尘埃被清扫干净了。最可能的解释是，一颗行星已经在那里成形，用自身的引力把周围的物质推开或吞掉，在盘面上犁出一条环形的通道。这是行星存在的间接证据，也是韦布和ALMA联手才能捕捉到的线索。

46亿年前，类似的事情也发生过一次。一团围绕年轻太阳旋转的尘埃盘里，某些位置的颗粒越滚越大，最终清出空隙，变成水星、金星、地球和其他行星。韦布现在看到的，是同一个过程在数百光年外重新上演。此刻的它们，正如同46亿年前我们这个世界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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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ESA/Webb, NASA & CSA, ESA/Hubble, ALMA (ESO/NAOJ/NRAO), G. Duchêne, M. Villenave

信源：ESA/Webb. “A Pair of Planet-Forming Discs.” ESA/Webb, 3 Apr.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