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给杜富国算了笔账:月津贴3万2,国家分了180平的房子,水电燃气全免。这笔账算得很清楚,却算不清他付出的代价。
2018年10月11日下午,云南麻栗坡,一枚67式加重手雷露出盖子,静静躺在土里,那根黑漆漆的引信,像死神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面前两个人,杜富国27岁。他旁边的艾岩,距离他不过半步,半步之外是生。
“你退后,让我来”六个字,没半点犹豫,下一秒,天崩地裂,杜富国本能地扭身一挡,把炸飞的弹片全招呼在了自己身上,艾岩活了,他那小半步,成了阴阳两界的分界线,杜富国的代价是双手齐刷刷炸断,眼球摘除,全身没几块好皮。
后来网上有人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一个月3.2万补贴,180平的大房子,水电燃气政府兜底,账算得门儿清,可把账反过来算算,房子再大,他连墙是红是白都看不见,渴了想喝口水,得伸手管人要,水龙头他连拧都拧不动。
那些纸上的“优待”换个法子说就是:你这辈子得靠别人养,这种日子谁羡慕,他没法亲手抱抱自己的孩子,媳妇儿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他只能听别人描述,一个曾经能扛枪、能下雷场的壮小伙,现在连倒杯水都得张嘴喊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2010年底,杜富国在贵州遵义农村长大,那时候他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兵,2015年,入伍第五年,他主动申请去云南最危险的排雷前线,那地方是当年打仗留下的老雷区,近300平方公里的山头里,埋着100多万颗地雷,百姓种地放羊,动不动就断腿丢命。
没人敢进那片山,杜富国偏要去,刚进队那会儿,他底子薄得吓人,头回理论考试才32分,全队倒数第一,还是队里头一个用拼音答卷的,连长愁得直摇头,想让他去厨房帮厨,他不服气,把考点写在卡片上,上厕所背、吃饭背,书皮都翻烂了。
天天对着探雷器练上万遍,手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三个月后,他不仅搞懂了十来种拆雷技巧,还成了队里的尖子生,三年里,他进了上千次雷场,挖出2000多枚爆炸物,始终第一个冲进去、第一个埋药、第一个炸雷。
2018年10月11日那天,如果他开始盘算“值不值”,开始权衡“我上还是不上”,那结果很可能是两张牺牲名单、两座冰冷的坟头,有人说这叫冲动,不划算,可有些时刻,所谓的聪明和理性,真的一文不值。
是那些看着“傻”的选择,才在大家命悬一线的时候撑住了底,他没想那么多,那一刻,他脑袋里就一个念头:别让后面那战友出事,事故后,他在康复室里重新学吃饭、学穿衣、学洗脸,一个动作练一千次是基础。
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最后硬是把3000米负重跑跑出了及格水平,他拿到了贵州大学的文凭,学着用假肢写字,还当上了南部战区的播音员,用声音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他妹妹也被这股劲儿带着,疫情最难的时候主动请缨支援湖北。
雷区早就被清理干净了,那些以前没人敢跑的“鬼门关”现在到处是庄稼,孩子们漫山遍野撒欢,大人猫着腰割谷子,他们可能从没见过杜富国,也不一定天天念叨这名字,但他们能亮亮堂堂地看日出,呼吸不用担惊受怕的空气,这些,都是那个27岁的年轻人拿命换来的。
那场爆炸过去八年了,网上那些算账的人还在算,可有些东西,根本没法往账本上填,是天刚亮时在黑暗里摸索的恐惧,是想干活却没有手的绝望,是曾经能拿枪的壮小伙,连倒杯水都要张嘴,这世上,没什么公式能算这种罪。信息来源:《杜富国: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杂志《新时代·榜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