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外公追了我六里路》

那六里路，是我童年最长的远征。从外婆家回自己家，要过两条小河，还有一个水潭。水潭里长满了水葫芦和水白菜，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像一潭流动的翡翠。水潭边就是外公的菜园，我总爱溜到潭边去捞水葫芦水白菜，外公看见了，总要皱起眉头喊：“危险，快回来！”

记得一个夏天的暴雨后，沟满河平，我却闹着要回家。外婆拗不过我，给我戴上大斗笠，送我出了村口。

我兴冲冲地走了，却不知道，外公干完活回家，一听外婆说我独自走了，转身就追了出来。那时候，没有电话，没有手机。

他先跑到水潭边——那是我最爱逗留的地方。雨水让潭边又湿又滑，浑浊的水面上漂着零落的断茎。他绕着潭边仔细地看，没有我的身影。

他又急忙赶到那两条小河边。雨后河水涨得老高，哗哗地流得急。他蹲在岸边，目光一寸寸扫过湍急的水流，扫过每一块可能打滑的石头，心揪得紧紧的。

直到确认我并没有“不小心滑下去”，他才慢慢地往回走。听外婆后来说，他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坐在门槛上，闷闷地抽了半天的烟。

这些，都是我长大后才知道的。我总记得水潭的绿，却忘了背后那双默默守护、因担忧而一遍遍搜寻的眼睛。那六里路，早已消失在岁月里，但外公那场无声的、焦急的追寻，却比任何路都长，一直通到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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