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岁的田立禾摔进医院,徒弟刘春慧拎着点心推门,张嘴喊“师娘”。
床单还是老伴张文霞7年前铺的那条。
2017年张文霞去世。
网上有人留言,说以后田立禾就是师娘了。
这话听着像段子。
后来徒弟们真这么叫了。
刘春慧每周来送饭。
进门先喊师娘。
田立禾躺在床上应一声。
她放下饭盒,开始收拾屋子。
老头说不用收拾。
她说顺手的事。
老头说床单不用换。
她说知道。
别的徒弟也来。
进门都喊师娘。
田立禾挨个答应。
徒弟们轮流送吃的,陪他说话。
老头话不多,听他们说。
记者来采访。
田立禾说,就是屁股墩了一下,别写我快不行了。
徒弟在旁边笑,说师父精神着呢。
老头点头。
邻居说,田立禾家里还摆着张文霞的拖鞋。
每天放在床边。
早上拿起来,晚上放回去。
七年没变过。
徒弟们知道这事。
没人劝他收起来。
刘春慧直播的时候,镜头扫过床头柜。
上面摆着张文霞的遗像。
相框边有点发白。
弹幕问这是谁。
她说师娘。
弹幕又问师娘在哪。
她没接话。
田立禾出院回家。
徒弟们还是每周来。
进门喊师娘。
老头还是答应。
床单还是没换。
刘春慧说,师父就认这条。
有次徒弟问,师父您想师娘吗。
田立禾说,想什么想,都走了。
徒弟说,那您还留着床单。
老头说,留着就留着,又不占地方。
徒弟们私下说,师父嘴上硬。
心里软。
他们用喊师娘的方式,告诉老头家里还有人。
老头用不换床单的方式,告诉他们心里还有人。
去年田立禾过生日。
徒弟们凑钱摆了一桌。
老头坐主位。
徒弟们挨个敬酒。
第一杯敬师娘。
田立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他说,你师娘不能喝,我替了。
吃完饭,徒弟收拾碗筷。
田立禾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他没看。
刘春慧走过去,说师父我下周再来。
老头说,来就来,别买东西。
她说知道。
出门的时候,刘春慧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坐在沙发上。
背影很小。
她关上门,下楼。
小区里几个老人在下棋。
有人认识她,问又来看田老师啊。
她说嗯。
那人说,田老师有福气,徒弟比儿子强。
她笑笑,没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她掏出手机。
微信群里,徒弟们在商量下周谁去。
她说她去。
有人问,还叫师娘吗。
她说叫。
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说,行。
晚上直播,有观众问,为什么一直叫师娘。
刘春慧想了想,说习惯了。
观众说,听着怪。
她说,听久了就不怪了。
田立禾在家看电视。
相声频道在放老段子。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换台。
换到戏曲频道,又换回去。
最后关了电视。
他走到卧室,坐在床边。
手摸了摸床单。
布料有点硬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刘春慧发微信,问师父吃早饭没。
田立禾回,吃了。
她问吃的什么。
他说粥。
她问咸菜呢。
他说有。
中午她又发,问午饭想吃什么。
田立禾说随便。
她说包饺子吧。
他说行。
下午她来了。
拎着肉和菜。
进门喊师娘。
田立禾在客厅应声。
她进厨房和面。
老头走过来,站在门口看。
她说您去歇着。
他说看看。
她擀皮,他坐在餐桌边。
两人没说话。
厨房里有切菜的声音。
饺子包好,下锅。
盛出来两盘。
田立禾吃得很慢。
刘春慧说,咸淡还行吗。
他说行。
她问,下周还吃饺子吗。
他说都行。
吃完,她洗碗。
老头坐在沙发上。
她说,床单该洗了。
他说不用。
她说太阳好,晒晒。
他说晒了也那样。
她没再劝。
洗好碗,擦干手。
说师父我走了。
他说慢点。
走到门口,她回头。
老头还坐着。
她说,师娘,我走了。
田立禾抬头,说嗯。
门关上。
屋里静下来。
田立禾坐了一会儿,起身走进卧室。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条床单。
看了很久。
最后他躺上去。
侧过身,脸贴着布料。
闭上眼睛。
徒弟们用最笨的称呼,拴住一个不想被忘记的人。
老头用最旧的东西,拴住一段不想被时间带走的日子。
你说这是固执还是聪明?
人活到九十岁,到底是在活回忆,还是在活给回忆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