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场将才多以战功称世,开国少将陶汉章将军则以军事理论、军事教育兀立一峰。将军身材中等,匀称敦实。喜戴礼帽,摇纸扇,有名士派。将军一生著述颇丰,约一百万字,最为得意者有五本,如《军事问答100题》《孙子兵法概论》等,这些著作在沙场鏖战之时,于军中广为流传。
陶汉章将军是江西进贤县人,出身五代书香世家,祖父为清朝翰林,父亲曾任江西国民议会议长。将军年少时,熟读四书五经,过目不忘。参加红军后,他曾担任连长,首战告捷后,便被调往六军团任参谋。将军起初十分不解,后来才得知,是任弼时爱惜他的才华,特意保存骨干,留待日后重用。此后,他历任湘赣军区红军学校教员、主任教员,湘鄂川黔军区红军学校教务主任、军事总教,庆阳步校队长兼教员,抗日军政大学第二分校教育科长、训练部副部长,晋察冀军区军政干部学校副教育长,华北军政大学教育长等职。
陶汉章将军的处女作《军事问答100题》,诞生于红军时期。该书以问答形式谋篇,诸如什么叫进攻?什么叫防御?什么叫追击?……皆一一作答,通俗、易懂、好记。1934年,陶汉章将军在湘赣军区红军学校担任战术教员时编写此书。遥想当年,身着布衣草鞋的红军战士捧读此书,必定如饮甘露。这本书抄录在当地婚丧所用的红、绿、蓝、黄纸上,据说在红军连队中流传极广。
陶汉章将军主笔的第二本书《游击战术纲要》,是抗日战争时期邹韬奋先生约稿创作,1939年由三联书店出版,署名陶剑青。1992年某日,将军参加黄埔军校同学会,一位原国民党将军谈及当年开展敌后抗日游击战,感慨道:“其时没有经验,幸亏得到八路军一本《游击战术纲要》,帮了大忙。”陶汉章将军问道:“可记得此书作者?”对方答道:“陶剑青先生!”陶汉章坦言:“鄙人是也。”那位国民党将军当即起身拱手:“久仰!久仰!”经对方介绍,陶汉章将军才时隔五十四年,见到《游击战术纲要》一书的真容。
1948年夏,晋察冀边区军政干部学校成立,陶汉章将军任该校教育长兼高参班主任。首期高参班从晋察冀各部队抽调了八十多名干部参加,将军边授课边整理教材,耗时约半年,完成三十万字书稿,最初题名为《八路军的参谋工作》,后改为《参谋工作手册》。该书出版后,风行解放军各部队,二野、三野、四野均有不同版本发行。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向将军颁发一等奖章和三百元稿酬。
1977年,陶汉章将军随军政大学校长萧克将军至昆明军区参观军事演习,叶剑英元帅要求撰写一本关于热带丛林作战的书籍。1978年,陶汉章将军完成《热带丛林作战》书稿,由军政大学作为内部读物出版。一年后,该书在南疆自卫反击战中由《解放军报》连载,并下发至所有参战部队,当时将军任解放军军政大学副校长。
陶汉章将军曾说:“用兵之道,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虚实实,变化无穷,为将者计谋盖出于此。在通常情况下,以实示虚、以强示弱容易做到,以弱示强则不易。诸葛亮摆空城计,是以虚示实,其实诸葛亮没有实兵,虽然达到了战役上的目的,吓退司马懿之兵,但其底细乃是虚中之虚,带有一定的偶然性和冒险性,实不足为法。”
1950年7月,解放军代总参谋长聂荣臻元帅召见陶汉章将军,说道:“毛主席写了封信给刘伯承同志,叫他回来办陆军大学,你去送这封信,征求一下他有什么意见。”将军当日带着毛主席亲笔信,乘飞机前往重庆拜见刘伯承元帅。刘伯承元帅阅信后,自言自语道:“君命召,不俟驾而行。”
陶汉章将军回忆,刘伯承元帅熟读兵书,尤其精通《孙子兵法》。刘帅曾说,《孙子兵法》虽是一篇散文,分成十三篇,但其中观点重复、相互雷同之处颇多,可归纳为六个问题:一是智谋,二是兵势,三是奇兵和正兵,四是虚和实,五是论用兵的主动性和灵活性,六是论用间。这六个问题,正是《孙子兵法概论》的核心框架。
刘伯承元帅讲解《孙子兵法》时还强调,兴兵作战要注意五忌:一是国力不足,不可以兴兵;二是时机不利,不可以兴兵;三是国内不安定,不可以兴兵;四是人民不拥护,不可以兴兵;五是战略上处于两面或多面作战态势,不可以兴兵。“五不兴兵”的理念,将军至今回忆仍印象深刻。
陶汉章将军回忆,长征过草地时,贺龙元帅曾开办一期“野菜训练班”,自此他认识了野蒜、野葱、春菜、铁藜等十余种可食用野菜。
“文革”期间,陶汉章将军遭受迫害,身陷囹圄。1971年平反出狱,恰逢重阳节,将军触景生情,挥笔赋诗一首:
几度重阳几度秋,壮士暮年心悠悠。
愿挑重担肩重任,自愧无功着轻裘。
盛世伯乐应常有,度外沧桑任去留。
读罢马列出书塾,轻帆稳舵泛中流。
叶剑英元帅十分爱惜将军的才华,读完这首诗后沉吟道:“诗是好诗,就是有点牢骚。”经叶剑英举荐,陶汉章将军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政大学副校长,后又历任军事学院副院长、顾问。
2010年,陶汉章将军逝世,享年93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