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欧阳山尊给毛泽东写信提意见，毛主席看后坦言：你的建议很正确！
1941年腊月的一天夜演刚收场，晋西北山谷里仍回荡着锣鼓点。灯光熄灭后，欧阳山尊蹲在篝火旁，把观众留下的纸条一张张摊开：“能不能少点洋腔，把咱老百姓的日子演进去？”火星四溅，他望着这句话发了长久的呆。
连日辗转的演出让他越发明白：同样一句口号，若缺了泥土味，战士和乡亲听不进心里。可许多剧本移植自莫斯科，情节华丽，台词艰涩，与眼前的窑洞炕桌难以接榫。怎么办？一路上，他悄悄记下群众的方言俚语，惦记着要去找主政者谈谈。

回到延安已是1942年初春，南泥湾的麦苗刚露尖。几位老同事劝他先歇口气，他却抓起搪瓷碗就往杨家岭走。进窑洞前，他把写满七条意见的信纸折得整整齐齐，轻声嘟囔：“非得说清。”门口卫士认得他，把信递了进去。
正式谈意见之前，不妨回望四年前的初见。1938年春季，他第一次听毛泽东作报告，内容是张国焘分裂事件。数千人在机场旁席地而坐，风吹得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毛泽东抬手比划道：“从延安到西安八百里，他只走出十里铺就回头，这叫半路撂挑子。”台下一阵大笑，紧张情绪瞬间消散，这份贴地的幽默令欧阳山尊记了一辈子。
那年秋天，毛泽东批准组建战斗剧社，并亲笔写下“华北还是我们的”。欧阳山尊随队北上，三个月踏遍二千七百余里，白天帮农户修窑洞，晚上点煤油灯演《放下你的鞭子》。观众席上从八路军到儿童团，一张张面孔在寒风里亮如星火。他从中学到不少民歌、掌故，也看见艺术与战斗如何互为犄角。

这种经历让他在信里直言：剧本取材要扎根火线上，演员要敢蹲灶台、背背篓，不能关门自赏；文工团不只唱歌跳舞，更要教群众自己演。末尾一句写得狠：“若只图舞台完美，便辜负了流血的兄弟。”落款写着“欧阳山尊 叩”。
5月16日晚，延安文艺座谈会继续进行。窑洞里油灯连成一线，淡黄火苗把墙壁照出斑驳影子。毛泽东展开那封信，抬头环视会议桌：“有同志说，戏剧离开老百姓太远——”说着拍了拍信纸，“他的意见是对的。”寥寥七字，令满屋子文艺人心头一震。

随后，毛泽东谈到文艺的着力点：作品要提炼群众生活而非简单复制，典型化、集中化不可少；艺术家先得当好学生，再谈老师。有人记录下他的话：“别怕土，就怕假；只要根扎得深，花样自然多。”
鲁迅艺术学院应声而动。学员们背起铺盖下连队，帮农忙，听故事，晚上围火讨论。新排的小戏《夫妻识字》只有三条板凳、两盏马灯，却让识字班报名人次翻番。敌后分区也开始办冬学，把戏剧课和识字课一并塞进窑洞，边演边教，“文化武器”成为对付日伪和顽军的另一把刀。

抗战胜利后，欧阳山尊随代表团赴重庆。机场送行时，毛泽东用陕西腔调打趣：“山尊，到了山城别忘了带点辣子回来。”笑声里，紧绷多年的战火味道淡了一丝。1946年春，他回延安探望老伙计，手里提着一串一串冰糖葫芦。毛岸英抢先摘下一根：“前线缺糖，这算战略物资。”众人哄堂大笑，窑洞里又添甜味。
此后交往渐少，但延安形成的创作方法伴随欧阳山尊一生。建国后，他主持北京人艺，把“说人话、演人事”的原则写进排练场规定，不让任何演员一脚踏空中。2007年，他九十三岁，在话剧课堂最后一次对学生示范走台，声音依旧铿锵：“舞台千万别嫌土，土地养人，也养戏。”灯光收束，他缓缓鞠躬，背影消失在幕后，却把当年那句“你的意见是对的”留在了新一代演员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