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入伍,我们那批新兵里,最扎眼的是一个城市兵。
能唱能跳,嘴巴也甜。训练休息的时候,干部们就爱点他出来表演,一群人围着鼓掌。我们这些农村来的,正抱着枪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就听见他那边的歌声和笑声。
新兵连一结束,命运的分岔口直接就来了。我们大部分人被分去干苦活,他直接被挑走,去师医院学卫生员。那可是个天大的美差。他走的时候,班长亲自帮他提包,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我们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这人将来肯定不得了。
结果,好日子没过多久。
消息是零零散碎传回来的,说他在医院跟一个女兵搞到一块儿,犯了纪律。一开始没人信,觉得他那么机灵,怎么可能犯这种错。
再后来,处分通报下来,直接退伍。
他回家的那天,没人送。就一个人,背着个包,悄悄就走了。
我们这些人,老老实实在部队待了好几年。等我退伍回家,偶然听说他的消息,说他进了个煤矿上班。
又过了两年,再一打听,矿上裁员,他头一批就下岗了。
有时候想想,人这一辈子,起跑的时候太顺,未必是好事。脚下的路,踩得太轻,容易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