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故乡的晨雾扑面而来。

这不是北方的干冷薄雾，而是江南特有的、带着湿气的白。远处黛青的山峦隐去了，近处的老樟树也只显出模糊的轮廓，像是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整座小镇都浸在这片柔软的白里，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童年上学的路——石板路湿漉漉的，每一步都踩出水声。雾浓的时候，前后十米就看不见人，只能凭脚步声判断远近。卖豆浆的老伯推着车从雾中浮现，又消失在雾里，只留下“豆浆——油条——”的吆喝声，在湿润的空气里拖得悠长。

成年后去过很多地方，见过更壮阔的云海，更奇特的平流雾，却总觉得少了什么。此刻才明白，少的原来是那种能包裹全身的、带着柴火气息的湿润。这雾里有外婆清晨生炉子的烟味，有河边洗衣妇棒槌的回响，有所有旧时光缓慢发酵的味道。

雾渐渐散去，小镇露出本来的样子。新楼房多了不少，可老巷子还在，樟树还在。我们都在时间里向前走了很远，好在总有些东西，像这场每年如期而至的雾，提醒我们从哪里来。

离乡的人，你的故乡今晨有雾吗？那雾里，是否也藏着你想回却回不去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