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与一位刚从军医学校毕业的年轻护士,于西沙群岛永兴岛海军医院执勤。彼时,海军西沙水警区应中南西沙工委之邀,派遣医务人员前往七连屿开展巡诊工作。于是,我和这位小护士搭乘渔民的交通船,开启了巡诊之旅。
七连屿位于西沙群岛宣德群岛东北部,由赵述岛、北岛、中岛、南岛、北沙洲、中沙洲、南沙洲七个相连的岛洲组成。赵述岛与北岛之间有一海沟,名为赵述门。赵述岛上仅有渔民居住,且他们皆来自琼海潭门。
原计划在七连屿巡诊三日,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我们遭遇了台风,无奈在赵述岛上滞留了五日。上岛首日,夜幕降临,渔民将我和小护士安置在岛上一座简易草棚中休息。我们正值二十多岁的青春韶华,男女共处一室,着实尴尬至极。但岛上条件简陋,我们也只能无奈接受。
夜半时分,台风悄然来袭。起初,细雨如丝,淅淅沥沥;随后,狂风呼啸,声如雷霆;继而风雨交加,愈演愈烈;最终演变成暴风骤雨,势头愈发凶猛。不久,我们栖身的草棚在狂风的肆虐下轰然坍塌。此时,草棚已无法遮风挡雨,雨水迅速灌进棚内,棚内外一片汪洋,水天相连,竟难觅一处立足之地。
不知何时,两只直径约一米有余的巨大海龟悄然爬进了草棚。小护士来自繁华都市,何曾见过这般可怖景象,吓得放声大哭。她边哭边呼喊着让我靠近她,央求我抱住她。我急忙扯过简易竹木床上的草席,遮挡在我们头顶,然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缩在床的一角。为缓和这紧张氛围,我打趣道:“天下女孩你最幸运啦,即便台风将你吹上九霄,还有个俊朗男子陪你一同翱翔呢。”小护士听后,娇嗔地用小手捶打着我,还警告我回医院后莫要将今夜之事外传,我欣然应允。
随后,我们一同掀开头顶的草席,透过被台风吹破的草棚,尽情感受着狂风骤雨的侵袭,观赏着咆哮的大海如何冲垮六七米高的沙堤,激起冲天巨浪。此夜,狂风如激昂的乐章奏响,海浪似热烈的掌声轰鸣,既惊险刺激,又浪漫非常。
台风催生的风暴巨浪,如千军万马般排山倒海而来,对七连屿上的部分沙洲造成了巨大的冲击。那汹涌澎湃的浪涛,仿佛拥有改天换地的磅礴之力,能让整个沙洲改弦易辙、整体迁移。
台风过后,七连屿上的几块沙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大自然的巨手轻轻抹去。然而,大自然总是充满神奇与惊喜,在附近另一处地方,竟悄然诞生了新的沙洲,宛如大自然在这片海域重新书写着沧海桑田的传奇。
所幸,赵述岛宛如一位睿智而坚毅的守护者,伸出一条长长的沙嘴。当台风的喧嚣逐渐平息,岛上蓄积的雨水与海水,便顺着这条沙嘴,恰似游子归乡一般,迅速且安然地回归到大海的怀抱。
此次前往七连屿巡诊的经历,既洋溢着浪漫的气息,又充满了刺激的体验,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令我终生难以忘怀。特赋七律三首,以兹纪念。
其一:
七律·七连屿寄怀
沧溟浩唱念桑梓,
此际凝眸意惘然。
片棹徐湮千嶂里,
素禽斜掠水乡天。
岂容纤缕矶边钓,
只盼瑶笺鲤腹传。
夜至涛声频聒耳,
恍如故岭籁鸣巅。
其二:
七律·巡诊七连屿
驭浪乘舲赴七连,
白衣奉诏访赵川。
奇方妙施祛沉疴,
仁术精操焕盛颜。
药入膏肓春讯至,
针通脉络瑞祥绵。
渔乡自此欢歌漾,
共咏康宁岁序妍。
其三:
七律·赵述岛遇台飓
台飓施威犯赵洲,
暮至茅庐听怒咻。
狂飙戾叫音悲切,
骇浪惊翻势莽悠。
屋舍将摧濒欲倒,
龟鼋遭卷任漂流。
娇娥惶恐精魂散,
号恸声声彻斗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