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托名著述的事司空见惯,《周礼》本身就是假托周公之名,《尚书》也称伪尚书。《周易·系辞》同样是假托“圣人”孔子之名,孔子述而不作,《论语》都是学生的“课堂笔记”。因此,《周礼》有关“三易”之言并不足信,无论连山、归藏还是周易,应当都是“周易”。
连山其实应当是“连三”,八卦单卦共三爻,比如乾卦是“乾三连”,表示三个阳爻“☰”。坤卦是“坤三断”,则是三个阴爻“☷”。显然,八卦符号就是“连三”。
归藏,意思是万物归类与万物潜藏。易为日月,日月可见,但日月运行所导致的宇宙万物变化却是隐形潜藏的。因此,《周易·系辞》就强调:“探颐索隐,钩深致远。”
《周易·乾卦·初九》:“潜龙勿用。”这个“潜”就是讲的“归藏”。
归,应当是“龟”,被讹音为“归藏”。周易卦爻辞中的“贞”,就是龟卜的意思,周易,原本就是从龟卜演变过来的,如果一定要说周易之前有“易”,那也是商周时期的龟卜。但是,龟卜并不是以日月之易预测吉凶,也没有涉及到以星辰观测宇宙的变化。
周易的“周”不是周文王的“周”,而是“周天”、周而复始的“周”。日月星辰的运行便是“周”,周易探索的是宇宙周而复始的变化。
这个“周”以“太极”表述,《三五历纪》盘古开天地也解读了周易之“周”:“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而这个鸡子,在《淮南子》中已经进行了描述:“古未有天地之时,惟象无形,窈窈冥冥,有二神混生,经天营地,别为阴阳,离为八极。”鸡子中有阴阳,故而“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所谓鸡生蛋、蛋生鸡的争论,古人早就讲清楚了,宇宙是先有“鸡子”。
太极是阴阳合体,北宋时期出现的太极图便是“鸡子”。某种观点认为,周易太极描述的是“一画开天”。这种谬论忽视了宇宙辩证论,单有“阳”而没有“阴”,就不是“鸡子”,就不会生出宇宙万物。
因而,“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 ☲ ☳ ☴ ☵ ☶ ☷)。”
八卦有“三连(连三)”构成,宇宙万事万物都“归藏”于八卦之中。因而,《周易·系辞》云:“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因此,“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易》八卦。”
包牺氏作“易”之八卦,“归藏”了天地人三才,天地“神物”及其万千变化都在其中。这时,并无“三易”,自始至终都只有“周易”,包牺氏所作就是“周易”,是以“周天”之变而以八卦“归藏”。也就是说,包牺氏用八个基本符号总括了宇宙万物,总括了宇宙万物周而复始的变化。
易是“周”易,“周”为鸡子,鸡子中有阴有阳,这个鸡子经历万千变化,才有了象征宇宙万事万物的八卦——这才是“周易”的本义,把周易说成文王易,那么,就想当然地认为文王之前还有“易”。于是乎,所谓的“考古”、“发现”不断臆想出各种“连山”、“归藏”。令人遗憾的是,迄今为止,仍无一丝一毫的证据证明这两个“易”的存在。
周易有三义:简易、交易、不易,不宜讲作简易、变易、不易,变就是易,固无“易易”或“变变”之说。
简易,指的是爻变。八卦重叠而为六十四卦,按照“金木水火土”分为八宫,每宫以纯卦领首,纯卦从初爻起自下而上逐爻“易”。简易只能“易”到第五爻,“易”出七个卦,加上领首的纯卦共八卦,此八个卦没有“出宫”,也就是没有改变其五行属性。
交易,那就是在简易的基础上“易”到第六爻,第六爻“易”出的卦就“出宫”了,也就是改变了五行属性。比如,乾卦六爻为纯阳,阳爻全部变阴爻就是纯阴卦,这一卦便是坤卦。乾卦属金,坤卦属土。此为“交易”,也就是两个属性不同的卦经过“易”就相互交换了阴阳,从而改变了五行属性。从乾卦往坤卦“交易”的过程中,有一对互卦名叫天地否、地天泰,否卦变到极致就是泰卦,故而有“否极泰来”之名。
坎卦属水,离卦属火,这两卦“交易”互变从而走向了相对的一面,这就是“物极必反”。兑巽是金木交易,震艮则是木土交易。
简易,是量变;交易,是质变。量变是质变的前提,量变突破临界点后必然引发质变,质变既终结旧量变进程,又开启新量变阶段——这就是“周易”。
周易以八卦“归藏”宇宙万事万物,“归藏”宇宙运动的一般规律,不仅体现在“简易”与“交易”所揭示的量变与质变奥秘,更以“不易”揭示了宇宙的相对静止。八卦占卜中的静卦只是相对静止,六爻在日月的运动中“暗动”。
所以,周易“归藏”了宇宙伟大的辩证法: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