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间的踟蹰

我拇指虚按在挂断键上，像弓弦半张，只等一句落地的回声。
“那……先这样？”话音吐出，却轻飘飘悬在电流里。
老张在那边应着：“嗯嗯，先这样。”语气平稳如午后湖面，听不出一丝要收线的涟漪。
我顿了顿，又送出一句：“行，再联系啊。”
“好好，再联系再联系——”他接得快，尾音却拖得绵长，仿佛一句话被拉成了细细的糖丝，迟迟不肯断。
我几乎失笑，只得再递一句：“得，回头聊。”
“回头聊回头聊！”他应得严丝合缝，像个执着的回声，紧紧贴着我的话音起伏。
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一秒一秒地跳动。我忽然起了玩心，极轻地“嗯”了一声。
果然，那头立刻传来一声更重、更长的“嗯——”，像在确认什么未完的仪式。
我抿住唇角，肩头微微发颤，终于清了清嗓子，试探道：“那我……挂了？”
“挂吧挂吧！”他答得爽快，仿佛早有准备。
指尖终于落下——寂静倏然漫开。
几秒后，手机微微一震。亮起的屏幕上，静静躺着他发来的讯息：
“到底是你先收了线。我等得手指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