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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头村趣事 七十年代末的夏末,日头把黄土晒得发烫,桥头村的老槐树下却总是聚着

桥头村趣事

七十年代末的夏末,日头把黄土晒得发烫,桥头村的老槐树下却总是聚着半村人。王老五蹲在碾盘上,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正讲他昨儿半夜撞见"鬼打墙"的新鲜事——其实不过是给生产队看场院时,让偷玉米的二柱子用麻袋套了脑袋,在麦秸垛旁转了三圈。

"那黑影子直晃悠,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王老五把烟锅在鞋底磕得梆梆响,引得蹲在旁边的孩子们一阵哄笑。树底下纳鞋底的婆娘们却不接话,手里的顶针在布面上划出沙沙声,眼角的余光早瞟见村东头的烟囱冒出了黑烟,准是王二货家的傻小子又把灶膛烧糊了。

那时候村里谁家做饭都得看风向。若是刮西风,烟囱里的烟灰能飘到东头的晒谷场,王全兰婶子准会叉着腰站在门槛上骂:"王老栓你家烧的是锅底灰还是柴火?我刚晒的红薯干都落黑星星了!"骂声能顺着田埂飘半里地,王家爷们却不恼,举着锅铲在门口应:"明儿给你家送俩烤红薯,算赔罪!"

秋分时要抢收玉米,全队男女老少都得下地。妇女们挎着竹篮掰棒子,男人们挥着镢头刨秸秆,孩子们最欢喜的是在玉米地里捉"油葫芦"(蟋蟀)。二柱子总说他能听出哪棵玉米下藏着好斗的虫,结果常把人家还没成熟的玉米秆劈得乱七八糟,被队长追着用草帽打。有回他钻玉米地太深,出来时头顶挂着穗子,裤脚沾着苍耳,活像个移动的稻草人,逗得正在地头喝水的会计把搪瓷缸子都笑掉了。

村里的代销点是最热闹的地方。玻璃柜台里摆着水果糖、花头绳,还有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孩子们攥着几分钱在柜台前转悠半天,最后多半买块"老鼠屎"(黑色的甘草糖),含在嘴里能甜一下午。王代销员总戴着蓝布帽,算账时算盘打得噼啪响,谁要是想赊账,他就把眼镜滑到鼻尖上,慢悠悠地说:"等你家母鸡下了蛋再说。"

冬闲时男人们爱凑在大队部打扑克,输了的就得钻桌子。老支书不爱玩牌,却总端着个紫砂壶在旁边看,见谁耍赖就用烟袋杆敲桌子:"输了就得认,钻!"有回二柱子输急了,硬是把桌子掀了,牌撒了一地,最后被他爹揪着耳朵回了家,第二天脖子上还带着五道指印,成了全村的笑料。

最盼的是过年。进了腊月,家家户户开始蒸馍馍。发面时要烧柴火,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女人的脸,蒸出的馍馍带着麦香。孩子们围着灶台转,等第一笼馍出屉,烫得直搓手也要先掰个角。三十早上贴春联,墨汁要兑水调得稀稠正好,浆糊用的是白面熬的,刷在红纸上能粘得牢牢的。大年初一穿新鞋,鞋底子是娘用千层布纳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咯吱响。

有年正月十五,村小学的老师带着学生扎灯笼。二柱子用高粱秆扎了个四不像,糊上红纸,里面点根蜡烛,结果被风一吹着了火,吓得他把灯笼往柴草垛扔,差点烧了队里的牛棚。最后校长罚他扫了三天操场,他却逢人就说:"我那灯笼亮得很,比星星还晃眼!"

这些事像老槐树上的疤,藏在岁月里。如今桥头村的土房换成了砖楼,代销点变成了超市,可老人们坐在新修的文化广场上,说的还是当年的趣闻。王老五的烟袋早换成了香烟,却总爱说:"那时候的日子苦是苦,可笑声比现在的电视机还热闹。"

日头西斜时,村头的广播喇叭又响了,放着几十年前的老歌。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二柱子追着蝴蝶跑过麦场,听见婆娘们在槐树下的笑骂声,和着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成了最动听的光阴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