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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光棍闲话录(二十) 老王端着他的水晶玻璃杯,又从门房晃到车间,眼神却黏在财

车间光棍闲话录(二十)

老王端着他的水晶玻璃杯,又从门房晃到车间,眼神却黏在财务室那扇紧闭的木门上。拧开盖子呡了一口茶水,喉结滚了半天才开口:“韩爱莉……今儿没来,说是不干了。”

这话像根烧红的铁丝戳进热油里,正围着砂轮磨钻头的几个光棍瞬间停了手。砂轮的火星子还在飞,可没人看那些亮闪闪的光点,眼睛全直勾勾地盯着老王。

“啥?”小王手里的游标卡尺“哐当”掉在铁砧上,他二十出头,喉结跟安了弹簧似的上下蹦,“王师傅你再说一遍?那……那韩大姐走了?”

“走了。”老王往地上磕磕烟灰,“昨儿下午收拾的东西,财务彭会计说的的,人家嫌咱这儿太吵,待不住。”

“吵?我看是咱这地方配不上人家!”老张猛地把手里的管钳往铁架上一摔,震得上面的扳手叮叮当当掉下来。他四十多,额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机油,此刻眼睛却亮得吓人,“你们是没瞧见,前天她来车间核对领料单,穿那件杏色连衣裙,领口那儿绣着朵小兰花……啧啧,四十岁的人了,皮肤嫩得跟刚剥壳的荔枝似的,胳膊肘那儿的肉,白得能透光!”

旁边的老赵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油污,嘴角快咧到耳根:“不光皮肤嫩,那股子劲儿才叫绝!走起路来腰胯轻轻一扭,跟水里的鱼似的滑溜,偏生身上又带着股子稳当劲儿,不像那些小姑娘咋咋呼呼的。我那天去交报表,瞅见她低头算账,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一缕,她抬手那么一抿……妈的,我手里的报表差点掉地上。”

“你那算啥?”小王急吼吼地插话,声音都有点发飘,“上周三她来车间看设备台账,正好站在我车床旁边。天热,她领口敞着点,我眼角余光那么一扫……操,白得晃眼!还有她说话那声儿,慢悠悠的,带着点南方口音,‘师傅,麻烦您把上个月的记录给我’,那‘您’字儿说得,软乎乎的跟棉花糖似的,我当时手里的活都差点干错了。”

老张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个屁!那叫风韵,四十岁的女人,跟陈酒似的,越品越有味道。她身上那股子香,不是小姑娘用的那种甜腻腻的,是淡淡的,像春天里刚浇过的草地,混着点她身上的味儿,闻着就让人心里发酥。”

“可不是嘛。”老王又呡一口茶水,眼神有点放空,“人家男人走得早,一个人带孩子,还说这离学较近,接送孩子方便,要不还能来咱这破厂当出纳。你以为她是来遭罪的?咱这车间,除了铁锈味就是汗臭味,人家那身衣裳,一天下来准得沾层灰。她第一天来,我就瞅着她往墙角站,眉头轻轻皱着,那不是嫌弃,是透着股子委屈,好像一朵好花儿栽到了粪堆里。”

老赵叹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不知是抹汗还是别的:“咱这日子,过的叫啥玩意儿?早上一睁眼是机器响,晚上闭眼还是机油味。车间里除了老爷们就是老爷们,食堂打饭俩厨师,也是男的,脸比咱这车床还糙。好不容易来个韩爱莉,跟从画里走出来似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角有俩浅浅的纹,可那笑里带着暖意,不像咱平时见的人,不是吼就是骂。”

“我前天还琢磨呢,”小王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要是能娶个这样的媳妇,晚上回家能闻着点她身上的香味,听她慢悠悠说句话,哪怕天天让我扛一百斤的铁疙瘩,我都乐意。”

“做梦吧你!”老张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人家是啥人?咱是啥人?她那双手,白白嫩嫩的,除了算账就是带孩子,哪干过粗活?你让她给你洗工作服?上面的机油印子,她那细皮嫩肉的手能搓掉?咱这庙太小,容不下这尊活菩萨。她走了也好,省得咱天天瞅着,心里跟猫抓似的,干起活来都分心。”

话是这么说,可没人动地方。车间里的机器还在低低地转着,轰鸣声里透着股子闷劲儿,像极了这群男人心里的滋味。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灰尘,就像他们那些说不出口的念想,看得见,抓不着。

老赵忽然低声骂了句什么,往财务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喉结使劲滚了滚,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老张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半天没点着。小王蹲在地上,盯着自己油污的裤脚,忽然想起韩爱莉那天弯腰捡笔时,后颈露出的那片皮肤,白得像雪,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刚剥开的春笋。

“干活吧。”老王拧好杯盖,站起身时腰杆有点发僵,“再琢磨也没用,人家是飞走的凤凰,咱是圈在这儿的驴,还得拉磨。”

几个人慢吞吞地散开,手里的工具重新动起来,可动作都有点发飘。车床的切削声、砂轮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却盖不住空气里那股子怅然——就像一场短暂的春雨,把满是尘土的日子浇得亮堂了几天,雨停了,剩下的还是干巴巴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日子,连点回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