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车间光棍闲话录(十九) 老王把自行车支在单元楼门口时,车筐袋子里的刚摘

车间光棍闲话录(十九)
老王把自行车支在单元楼门口时,车筐袋子里的刚摘的圣女果滚了滚,圣女果红得透亮,蒂上还沾着新鲜的湿泥。二楼的窗户亮着灯,他刚踏上两级台阶,就听见防盗门“咔嗒”响了,李姐探出头来,鬓角的碎发被屋里的风扇吹得轻颤。

“等你好几分钟了。”她侧身让他进来,身上那件大V领黑绸衫,露出颈间一道浅淡的颈纹和半截胸。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盏落地灯,光打在她半边脸上,能看见眼角细密的笑纹。茶几上摆着盘切好的西瓜,边缘已经有点软了,旁边是两只玻璃杯,一只杯底沉着半片柠檬。

“今儿摘的圣女果甜,你尝尝。”老王把布包往茶几上放,手指不小心碰到她递过来的玻璃杯,冰凉的杯壁沾着点水汽,像她说话时轻轻呵出的气。李姐拿起一颗圣女果,指尖捏着蒂转了转,忽然笑了:“上回你送的黄瓜,我拍了拌蒜,吃着想起小时候我妈种的地。”

老王往沙发上坐,椅套是洗得发白的灯芯绒,他习惯性地往边上挪了挪,离她隔着小半臂的距离。落地灯的光晕圈在两人脚边,他看见她光着脚,脚趾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蹭到地毯上的毛球时会轻轻蜷一下。

“我家那口子这次去了新疆,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李姐咬了口西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滑,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
老王“嗯”了一声

“你那葡萄架,”李姐忽然抬头,灯光刚好落在她眼底,“上次我路过,看见结了不少葡萄。”她往前倾了倾身,沙发轻微地陷下去一块,“等熟了,我给你做葡萄酒。
老王的喉结动了动,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柠檬味,想起那天她站在门房的屋檐下,雨丝飘在她发梢,她抬手捋了捋,手腕上的银镯子滑到小臂,亮亮的一道。他看着她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有几道浅痕——是常年做家务磨的。

“女儿昨天打电话,”李姐又拿起一颗圣女果,这次没立刻吃,捏在指尖转着,“说打工的奶茶店老板给她涨了工资,还发了箱荔枝,她分了半箱给同事。”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右边歪一点,“这孩子随她爸,实在。”

“比我家那小子强。”老王终于找到话头。

李姐却没接话,只是往他杯里添了点水,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谁家里还没点糟心事,”她轻声说,“我家那口子,跑长途回来,要么倒头睡两天,要么就抱着手机刷视频,俩人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时候我半夜醒了,看见他睡在旁边,背对着我,像块石头,我就想,这日子咋过成这样了?”

落地灯的光在她手背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老王忽然想,要是伸手过去,能不能握住她的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

“你那门房,”李姐忽然转移了话题,“后窗是不是对着果园?我上次听你说,晚上能听见蛐蛐叫。”她往窗外看了眼,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比我这楼强,夜里净是楼上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吵得人睡不着。”

老王想起自己的门房。一张旧木桌,一把藤椅,墙角堆着扫帚拖把,墙上挂着他姐——也就是老板娘——送的挂历,翻到八月了,页角有点卷。夜里他值班,就坐在藤椅上看监控,屏幕的光映着空荡荡的厂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但自从李姐偶尔会给他发消息,问“睡了没”,他总觉得那藤椅好像没那么硬了。

“上回你说门房的锁不好开,”李姐起身往阳台走,“我找了点润滑油,你拿去试试。”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小瓶子,递给他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像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老王的手猛地缩了缩,把瓶子攥在手里,塑料瓶被捏得有点变形。“谢了。”他低头看着瓶身上的字,心跳得有点快。

挂钟敲了九下,李姐抬头看了眼:“不早了,你该回去值班了。”她送他到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被谁踩亮了,昏黄的光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脚边。

“明天我摘点空心菜,”老王站在门口,手还攥着那个润滑油瓶,“你要不要?”

李姐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都亮:“要啊,我拌麻酱吃。”她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是颗水果糖,用玻璃纸包着,亮晶晶的,“路上含着,解闷。”
下楼时,老王把糖纸剥开,橘子味的甜气漫开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润滑油瓶,又想起李姐刚才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暖暖的。门房的灯还亮着,孤零零地悬在厂区门口,可他忽然觉得,回去的路好像没那么长了。

走到自行车旁,他看见车筐里多了个小布袋,是李姐刚才悄悄放进去的。打开一看,是双鞋垫,针脚密密的,上面绣着朵小菊花。他捏了捏,棉花填得厚厚的,软乎乎的,像她说话的语气。

夜风卷着热气吹过来,老王把鞋垫往口袋里塞了塞,骑上自行车。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舍不得这一点点甜——就像在又干又涩的日子里,忽然尝到颗糖,明知该快点咽下去,偏想含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快到厂门口时,手机震了震,是李姐发来的消息:“鞋垫要是大了,我再给你改改。”

老王停下车,对着屏幕笑了半天,回了个“正好”。远处的门房亮着灯,像个等他回去的小月亮,他蹬着自行车,觉得路两旁的树影都变得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