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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光棍闲话录(十七) 三伏天的日头跟车间里的熔炉似的,烤得人脊背淌油。老张却捧

车间光棍闲话录(十七)
三伏天的日头跟车间里的熔炉似的,烤得人脊背淌油。老张却捧着个印着“晋商银行”的保温杯,时不时拧开盖子抿一口,杯口飘出的热气混着股说不清的药香,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扎眼。

“张哥,您这是泡的啥宝贝?”小李凑过来瞅了眼,见杯底沉着些暗红的颗粒,还有几片黄澄澄的薄片,“大伏天喝热茶,还泡这么些黑乎乎的东西,不怕上火?”

老张把保温杯往身后藏了藏,喉结动了动:“瞎泡的,枸杞、桑椹,败火。”

“败火用得着放黄芪?”老赵眼尖,刚才瞟见杯壁上沾着半片黄芪,“我家老爷子泡酒才放这玩意儿,说是……”他故意拖长音,冲周围挤了挤眼,“补元气的。”

人群里顿时起了哄。穿工装裤的小陈咂咂嘴:“张哥,您这保温杯里怕不是泡着‘金贵肾气丸’?最近见天儿的精神头不对劲,上回搬铁件都差点闪了腰,这是补哪儿呢?”

老张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熔炉燎了一把。他确实在补——王姐上周从老家带回来的菟丝子,说这东西泡水好,还特意往他包里塞了一小袋,叮嘱他“别逞强,年纪不饶人”。那天晚上他揣着药包从王姐家出来,月亮把影子拉得老长,心里头甜丝丝的,倒比药味还浓。

“少胡说!”老张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杯盖磕出清脆的响,“人王姐给的,说这几样配着泡水,治失眠。”

“王姐?”老赵逮着话头就不放,嗓门陡然拔高,“哪个王姐?是不是上个月介绍相亲,那个黑裙子衫、头发梳得溜光的王姐?”

这话像颗火星子扔进了油桶,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小王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张哥,您跟王姐……成了?”

老张梗着脖子想否认,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先泄了底。他想起上周三,本来是去给王姐通下水管,结果她炖了锅排骨,摆了俩酒杯,说“光干活不吃饭,是看不起我”。二锅头喝到第三杯,王姐的脸红扑扑的,说她儿子高中住校,家里总空落落的,他听着心里发酸,就多坐了会儿。等反应过来,窗外的路灯都熄了大半。

“就……就喝了点酒,聊到晚了。”老张挠着后脑勺,指缝里还沾着点机油,“王姐家沙发软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着了?”老赵拍着大腿笑,“我可听门房老王说,凌晨四点才见你回宿舍,步子都发飘!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说是王姐给你装的早饭!”

周围的人笑得更欢了。小陈笑得直揉肚子:“张哥可以啊!这才认识多久,就吃上爱心早餐了?那保温杯里的药,怕不是王姐监督你喝的吧?”

老张被说得脸上发烫,却忍不住摸了摸保温杯——早上王姐确实打电话,问他药喝了没,说菟丝子得坚持喝才管用,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含着块糖,甜得舌尖发麻。

正闹着,门卫老王柃着个扳手从外面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他往人群里一瞅,见老张被围在中间,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怎么了这是?欺负老张老实人?”

“王师傅您来评评理!”老赵赶紧把话头递过去,“张哥跟王姐相亲,这才俩礼拜,就夜不归宿了!现在大白天喝补肾药,您说这里头是不是有故事?”

老王听了,反倒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笑得一脸了然:“行啊老张,我就说你前阵子总对着手机傻笑,原来是有情况。王姐那人我认识,在幼儿园给孩子们做饭,心细,跟你正合适。”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不过也得悠着点,你这把年纪,别跟小伙子似的逞强。”

这话戳中了老张的痒处,他嘴硬道:“胡说啥呢,我跟王姐就是聊得来。”可心里头却跟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他想起王姐给他缝袖口时,手指偶尔碰到他的胳膊,那点温热的触感,比车间里的熔炉还让人烧心。

“聊得来能让你大夏天喝这玩意儿?”老赵指着保温杯,“我看啊,张哥这是枯木逢春,要第二春了!”

“啥第二春,用词难听。”老张嘴上反驳,却从口袋里摸出袋饼干,是王姐昨天送的,分给大伙,“尝尝,王姐的手艺。”

饼干是黄油味的,甜得恰到好处。小王捏着块饼干,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老张,满脸羡慕:“张哥,您可真厉害。我跟我对象处了半年,手都没牵过几回,您能不能教教我?”

“教你?”老赵立刻接话,“先学学张哥怎么通下水道!再学学怎么喝补肾药!最重要的是,得有张哥这份胆气,该留宿时就留宿!”

车间里又是一阵哄笑,连平时少言寡语的女质检员侯琼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张被笑得不好意思,却挺直了腰板,走到机器旁按下启动键。轰鸣声里,他偷偷拧开保温杯,药香混着热气扑到脸上,苦丝丝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甜。

流水线重新转了起来,铁件碰撞的声音里,仿佛都掺了点雀跃的调子。老张望着传送带上的零件,忽然觉得这日复一日的日子,好像多了点盼头。他摸了摸口袋里王姐给的药包,心里头琢磨着,今晚要不要再去“修修”王姐家的水龙头——反正那水龙头,确实有点松了。

小王站在旁边,看着老张眼角的笑纹,心里头暗暗下决心:回头也得买个保温杯,学学张哥,说不定对象就不觉得他木讷了。车间里的热气还在蒸腾,可每个人心里,似乎都飘着点比三伏天更热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