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光棍闲话录(十六)
新出纳韩爱莉已经第三天上班了。四十岁的女人,穿一身合体的米色套装,微胖的身量裹得曲线分明,胸臀处的布料总像绷着股含蓄的张力,走起路来腰肢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摇曳,连踩在水泥地上的高跟鞋声都比旁人脆亮些。
门卫老王端着水晶玻璃杯子往餐桌上一放,眼睛早黏在对面桌子的方向。“啧,这新的,跟小罗是两种路子。”他咂摸着眼,烟卷在指间转了个圈,“小罗是青杏,酸里带点甜;这位是熟透的桃,一掐能冒水儿。”
车间老张嘴里还嚼着菜,闻言猛点头,粗黑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可不是嘛,那天我去领劳保用品,正好见她弯腰开柜子,那后腰……”他啧了声,没说下去,旁边的老赵接茬:“我昨儿路过财务室,瞅见她低头算账,脖颈子白得晃眼,头发绾成个髻,耳后那点肉粉嘟嘟的,比厂里食堂的五花肉还耐看。”
“听说以前在煤矿当出纳?”老王抛出新料,得意地扫了圈,“她男人前两年没了,自个儿带个上初中的儿子,不容易。”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更热了,仿佛给那抹成熟的风情添了层怜惜的滤镜。
“怪不得看着稳重,”老张摸着下巴,“带孩子的女人,做事肯定靠谱。”老赵却盯着女人刚走过的走廊,喉结动了动:“靠谱归靠谱,你看她刚才端餐盘那姿势,手腕一翻,指甲涂得淡红,比小罗那光秃秃的手指头有味道多了。”
小王坐在角落,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他眼睛直勾勾地跟着新出纳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猛地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刚才她去茶水间打水,经过他身边时,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飘过来,混着点洗衣粉的清爽,不像小罗身上那股廉价的橘子汽水味,这味道沉得很,像浸了蜜的糖块,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想起刚才她弯腰时,领口微敞,露出半截乳沟,白得像刚蒸好的馒头,看得他鼻子直发酸。他长这么大,除了电视里的女明星,从没近距离见过这样的女人——不是小罗那种青涩的单薄,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体温的丰腴,每一寸肉都长得扎实,透着股过日子的烟火气,却又比烟火气多了层说不出的媚。
“小王,看傻了?”老赵拍他后脑勺,“是不是觉得比小罗带劲?”小王猛地抬头,嘴里的饭粒喷出来,结结巴巴道:“没、没有……”脸却红得像被烙铁烫过。
老王嗤笑一声:“毛头小子,懂个啥。这女人啊,就跟老面馒头似的,发得越透越暄软,咬一口全是面香。小罗那是酵母没发够,看着俏,不经嚼。”他弹弹烟灰,“,她以前在煤矿,追她的售矿工能排到矿井下,听说那矿长,为了她跟老婆闹离婚,最后也没成。”
“嚯,这么厉害?”老张眼睛瞪得溜圆,“那她咋来咱这小破厂?”
“还不是为了离儿子学校近,”老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她男人走的时候留了点钱,够她娘俩活一阵子,就是闲不住,想找个轻省活儿。”他顿了顿,突然笑起来。
下午歇工的空档,男人们聚在车间门口抽烟,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新出纳身上。老赵说看见她接儿子电话时,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跟对咱们说话那股子客气劲儿不一样,带着笑呢,眼角的细纹都透着亲。”老张则盯着她刚晾在窗外的裙子,“那黑丝裙,裹在身上肯定显身段,比厂里那些工装好看一百倍。”
老王靠在门框上,眯着眼像个军师:“我瞅着她对谁都客客气气,唯独对李斌他小舅子没好脸色。今儿上午那小子去财务室报销,她盯着发票看了三回,问得那小子脸都绿了,活该!”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仿佛新出纳替他们出了口恶气。
小王蹲在地上,手里玩着根铁丝,耳朵却竖得老高。他听见他们说她戴的金耳环,说她擦的红指甲油,说她走路时屁股一扭一扭的样子,心里像揣了个滚烫的煤球,烧得他坐立不安。他偷偷往财务室的方向瞟,正好看见她站在窗前打电话,阳光落在她微胖的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觉得喉咙干得厉害,咽了口唾沫,声音响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啥呢?魂都飞了。”老张踢他一脚,“想娶回家当媳妇?”小王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张师傅别取笑我……”
“取笑你干啥,”老王慢悠悠道,“人家是有儿子的,你这毛头小子,怕是连人家门槛都够不着。”这话像盆冷水,浇得小王心里一凉,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夕阳把财务室的窗户染成金红色,新出纳收拾好东西走出来,看见门口这群男人,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疏离,又有点看透世事的温和。她的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声音渐渐远了,留下满空气的雪花膏味。
男人们的议论还在继续,说她明天会不会换件新衣服,说她儿子是不是跟她一样白净。小王没再听,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巾——还是小罗给的那张,现在捏在手里,突然觉得没那么凉了,却也没了当初的念想。
他望着新出纳远去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车间的机床永远磨不出天上的月亮,可这不妨碍他多看两眼,多在心里琢磨几遍。就像厂里的男人们,日子过得像车间里的机油,又稠又腻,总得有点带颜色的念想掺进去,才能咂摸出点滋味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