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个永远的约定

又是清明。

细雨如丝，落在烈士陵园的青石板上。我蹲下身，轻轻擦拭着墓碑上“李立明”三个字，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心却烫得发疼。

三十年了。

妻子在一旁摆好水果，儿子将一束黄菊放在碑前。立明的父母站在后面，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伯母还是那样，每次都不说话，只是用手一遍遍摸着墓碑，像当年摸着立明的头。

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月光被乌云吞得干干净净。

我们五个人执行任务，黑暗中只有呼吸声和脚步。立明走在我前面，他的背影很瘦，却很稳。

枪声突然炸响。

我只记得一个身影扑了过来，重重地把我撞倒在地。等我爬起来，立明已经躺在血泊里，胸口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花。他还在喘气，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那年他二十三岁。刚学会抽烟，总被我抢走最后一根。他说等任务结束，要回家陪父母好好过个年。

他没有等到那个年。

伯父伯母赶到时，伯母整个人瘫在地上，抱着立明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伯父站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手抖得点不着火。

临走那天，我跪在他们面前，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

三十年了。每年的年夜饭，我带着妻儿陪他们吃。伯母的饺子还是包得那么丑，伯父的白酒还是喝得那么慢。他们从不说想立明，但我知道，每当我喊一声“爸”“妈”，他们眼里闪过的，是三十年前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墓碑上。

我站起身，对着碑深深鞠了一躬。

立明，我的兄弟，我的战友！你放心。你的父母，我在替你守着。我们之间的约定，一年又一年，永远都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