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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674年四月十三日,北京菜市口 吴应熊跪在刑场中央,身边是他十岁的儿子吴

公元1674年四月十三日,北京菜市口

吴应熊跪在刑场中央,身边是他十岁的儿子吴世霖。监斩官宣读圣旨:“吴应熊父子,暗通逆贼吴三桂,图谋不轨,着即处斩。”

人群里议论纷纷。谁都知道吴应熊是康熙皇帝的姑父,娶了建宁公主,当了二十年人质。如今说杀就杀。

六百里加急一路向南。五天后,消息送到湖南澧州吴三桂大营。

吴三桂正在用午饭,筷子夹着一块腊肉。信使冲进大帐,扑跪在地:“王爷,急报!”

副将马宝接过军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双手呈给吴三桂。

吴三桂放下筷子,展开军报。纸上就几行字,他看了三遍。腊肉从筷子上掉下来,滚到地上。

“好,好个康熙。”吴三桂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咳嗽。他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

帐里将领都站起来。马宝小心问:“王爷……”

“我儿子死了,孙子也死了。”吴三桂抹了把脸,“康熙干的。那小子今年二十岁,下手真利索。”

他站起来,一脚踢翻饭桌。碗盘碎了一地,汤汁溅到将领们袍子上,没人敢动。

吴三桂在帐里转圈,转了七八圈,停下说:“我本来想,打到长江就停,和清廷谈谈。他在北边做皇帝,我在云南当平西王,大家相安无事。现在看,是我想多了。”

马宝低声说:“王爷,咱们在澧州停了半个月,不就是等北京的消息?”

“是啊,等来这个。”吴三桂抓起军报,揉成一团,“康熙这是告诉我,没退路了。要么我亡,要么他亡。”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江北的位置:“传令全军,今日开拔,北上。”

“不打武昌了?”

“不打了,直取江北。”吴三桂转身,“告诉将士们,我吴三桂的儿子孙子都撂在康熙手里。这仗不打到北京,我对不起吴家列祖列宗。”

帐外集结号响。吴三桂出帐上马,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兵马。他今年六十二岁,头发白了一半,但骑在马上腰板笔直。

“出发!”他喊。

大军开拔。马宝骑马跟在吴三桂身边,犹豫半天,还是开口:“王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咱们起兵,打的旗号是‘反清复明’。可您当年……”马宝没说完。

吴三桂笑了:“当年我引清兵入关,灭了明朝。现在又说反清复明,是不是很可笑?”

马宝不敢接话。

“我也觉得可笑。”吴三桂望着前面尘土飞扬的官道,“可不起兵,清廷就要削藩。如此一来,我吴三桂什么都不是。起兵好歹有条活路。”

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我儿子孙子都没了,这仗是为他们打的。打赢了,我到他们坟前祭拜。打输了,下去陪他们。”

马宝不再说话。大军向北,滚滚烟尘。

康熙在乾清宫看战报。索额图站在下面,禀报:“吴三桂全军北上,攻势很猛。”

“朕知道他会拼命。”康熙放下战报。他今年二十岁,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杀吴应熊,就是为了断他念想。”

“皇上圣明。”索额图说,“吴三桂在澧州犹豫半个月,就是观望。现在他儿子死了,只能死战。死战必急,急就有破绽。”

康熙点头:“仗要打多久?”

“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

“朕等得起。”康熙说。

他等得起。清廷等得起。吴三桂等不起。

仗打了八年。前三年,吴三桂势如破竹,占领湖南、四川,自称周帝。但后面五年,清廷缓过劲,调集全国兵力围剿。吴三桂地盘越打越小,兵越打越少。

1678年,吴三桂在衡州称帝,国号大周。登基大典很寒酸,龙袍是临时赶制的,玉玺是木头刻的。他坐在龙椅上,对马宝说:“我要是当年不降清,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马宝不知道怎么答。

半年后,吴三桂病逝衡州。死前他拉着孙子吴世璠的手:“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吴世璠继位,但只剩云南一隅。1681年,清军攻入昆明,吴世璠自杀。三藩之乱平定。

康熙接到捷报时,正在批奏折。他放下笔,对身边太监说:“去告诉建宁公主,她丈夫的仇,朕报了。”

太监愣了下:“公主她……三年前就病逝了。”

康熙沉默片刻:“哦,朕忘了。”

他继续批奏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吴三桂在澧州踢翻饭桌时,大概也明白这点。所以他笑,笑康熙狠,也笑自己蠢。笑完,骑马北上,走向那条八年前就注定的死路。

历史就是这样。有些人明明知道结局,还得往前走。因为停下来,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