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地下党员吴群敢前往指定地点接头,突然发现对方是国军中将,大惊之下脱口而出:“父亲,您怎么在这里?”
话音还没落地,吴群敢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下意识想咬住舌头,可晚了,那几个字已经蹦了出去。茶馆里那股子龙井香气这会儿闻着都让人发慌,窗外黄包车的叮当声混着小贩的叫卖,偏偏衬得他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爹吴仲禧坐在对面,一身笔挺的国军中将制服,肩章上的金星晃得人眼疼。老爷子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目光从儿子脸上慢慢扫过去,那眼神里没多少惊讶,倒像是一早就料到会在这儿碰上。
吴群敢手心全是汗。他想起来了,组织上交代接头的人是个“深度潜伏”的老前辈,代号“江淮”,在国民党内部位高权重。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他亲爹,那个从小教他“忠孝节义”、送他去念进步书籍的父亲。
吴仲禧把茶杯轻轻搁下,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三长两短敲了敲桌面。这是接头的暗号,一点不差。吴群敢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又疼又烫。他爹是地下党?一个当了二十多年国民党军官的人,居然是地下党?
老爷子压低了声音,话里头带着几分沙哑:“坐下,别慌。你那一嗓子,外头要是有人盯梢,咱爷俩就交代了。”
吴群敢机械地坐下来,腿肚子直打颤。他盯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额头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不少,鬓角白了一片。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每次从军营回来,都会摸摸他的头说“男儿志在四方”。后来他去了昆明读书,接触了进步思想,加入地下党,一直瞒着家里。他以为自己在走一条父亲绝不会认同的路,哪晓得老子早就走在了他前头。
那个年代荒唐就荒唐在这儿。多少家庭被时局撕成两半,兄弟站了不同的队,夫妻各为其主,骨肉至亲在暗夜里互相试探。吴群敢听说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可轮到自己头上,还是觉得老天爷开了个太过残忍的玩笑。残忍归残忍,可细想想,这不正是最真实的时代缩影吗?有人骂这是背叛家族,有人说这才是大忠大义,可谁又说得清,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头,什么才是真正的“对”?
吴仲禧看着他,目光终于柔和下来,像小时候教他写字时那样,缓缓开口:“你三年前在南京搞的那次学生运动,要不是我在警备司令部把报告压下来,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
吴群敢眼眶一下就红了。原来那些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每次行动都能化险为夷,哪里知道是亲爹在背后替他挡着刀。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吴仲禧苦笑了一声,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你太年轻,嘴上没把门的。再说,这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你以为我想瞒你?每次你参加完活动回家,我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滋味比挨枪子还难受。”
茶馆里人声渐渐嘈杂起来,隔壁桌两个商人在谈米价,后头一个老太太在骂儿媳妇。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对父子正在进行一场要命的对话。吴群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可有一件事他忽然明白了,今天这个接头任务,组织上特意安排他来,恐怕不是巧合。要么是组织信任他,要让他亲眼见证这条关键情报线的真实身份;要么就是试探他,看他面对至亲时会不会掉链子。
不管哪种,他都得扛住。
吴仲禧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轻轻推到桌子中间:“这是徐州剿总最新的兵力部署图,你明天亲自送到上海交给老顾。记住,别走邮局,别托人带,自己去。”
吴群敢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父亲手指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那只手粗糙得很,指节因为常年握枪变了形,虎口的老茧硬得像石头。他突然意识到,父亲这辈子走得有多难,明面上是国民党的中将,暗地里是共产党的情报员,两边都是刀尖,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爸。”吴群敢把信贴身藏好,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掉泪,“您保重。”
吴仲禧站起身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跟每次送他出门上学时一模一样。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中将制服在大衣下若隐若现,步伐沉稳得像一座山。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回去跟你妈说,今年除夕我尽量赶回来吃饭。”
吴群敢盯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人流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的,涩的,可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竟泛起一丝回甘。
那一年的上海,冬天的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可他知道,有些火种,偏偏就是在这样的寒风里才烧得最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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