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公布了今年前9个月的反腐成绩单。全国纪检监察机关处分68万人,其中包括省部级及以上干部105人。
74年前的一桩老案子,也改变了案中主角亲弟弟的生活。这位弟弟叫刘恒山,家在河北安国南章村。
他的哥哥刘青山,就是新中国反腐第一案里被处决的人。上世纪90年代,有记者专程到南章村找到这位老人。
聊起哥哥的判决,老人回答得很干脆:毛主席杀他是对的。
他说对哥哥当然有很深的感情,可自己是党员,更盼着领导干部清正廉洁。2012年4月,《文史精华》刊登的亲属采访记里,也收录了他对这段往事的回顾。
这句话的分量,要放到他家的处境里看。案发那年,刘青山的小儿子才几个月大,老二4岁,老大刚满6岁,三兄弟先后跟着叔叔刘恒山在南章村生活。
替哥哥扛起一个家的人,还认这个判决,旁人很难不动容。刘青山早年确实吃过大苦。
他1916年出生在南章村一户佃农家里,1931年15岁时就入了党。1932年8月底,他参加了高阳、蠡县的农民暴动。
暴动失败后他被俘,在刑场上侥幸逃脱。
抗战时,他扮成卖书的小贩走村串户宣传抗日,拉起多支民兵队伍,日军悬赏抓他。1945年10月,他任冀中八地委书记兼第八军分区政委,1949年9月出任天津地委书记。
这段经历是实打实的,谁也抹不掉。天津地委管的是天津市周边的专区,机关设在杨柳青,和天津市是两个单位。
1951年,他由天津地委调往石家庄,被捕前任石家庄市委副书记。
在天津地区的两年里,他和搭档张子善一起下手。两人挪用机场建筑款、救灾造船贷款和救济粮,还克扣民工口粮,总数达171亿多元旧币。
折成新币约171万元。这是两人的合计数额。他个人的做派更让人寒心。
他借口养病搬出杨柳青的地委大院,住进马场道的小洋楼,又拿公款从香港买来美国高级轿车。他抽进口烟,甚至吸毒;爱吃韭菜饺子却嫌烧心,就让厨师包进韭菜,煮熟后再抽出来。
1951年11月,河北省第三次党代会在保定召开,李克才在会上带头站出来,当着824名代表揭发两人的贪污问题。12月2日,刘青山出国考察回来,在天津火车站被捕,两天后两人都被开除党籍。
怎么量刑,当时专门征求过意见。参加讨论的552名干部里,有535人同意判死刑。也有人念着两人的战功,想替他们求情。
毛主席的看法很明确:正因为两人地位高、功劳大,才更要严办,这样才能挽救更多犯错误的干部。程序上一步没少。
处理前还听取了党外人士的意见,由河北省人民法院宣判,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1952年2月10日,刘青山在保定东关大校场刑场被执行枪决。
张子善同日伏法,保定的公审大会有2万多群众到场。严惩之后,组织上也做了安排。
行刑时不打头部,棺材由公家出钱,亲属不按反革命家属对待。长子和次子由国家供养,每人每月15元。
据刘恒山回忆,安国县经常派人上门问孩子的情况,从来没有歧视过。日子过得还是紧巴。
后来老大考进了大学,老三高中毕业先回家务农,又去曲阳煤矿下井,后来调回了安国。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三兄弟曾找到当年的揭发人李克才,希望替父亲翻案,李克才明确拒绝了。侄子们想翻案,叔叔却认定判得没错。
两种态度放在一起看,就知道刘恒山这句话有多不容易。刘恒山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基层的权力看着小,一旦没人管,吃亏的就是身边的乡亲。
今年1到9月,全国立案的现任或原任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有7.9万人。上半年这个数字是5.4万人。一个季度就多了2.5万人。
查处的办法也比过去细了。前三季度,运用第一种形态批评教育和处理的有69.6万人次,占50.2%;立案行贿人员2.9万人,移送检察机关3020人。
苗头一冒出来就提醒,围猎干部的人也跑不掉。这和当年“挽救更多干部”的思路一脉相承。
74年前靠的是一次重锤,今天靠的是日常的制度约束。往后反腐会继续向基层延伸,在小微权力上下更细的功夫,刘青山案还会被一次次拿出来当镜子。
刘恒山讲的是自家的事,守的是国家的法。几十年后再提起哥哥的死,他没有怨气,也没替哥哥喊冤。这样明事理的老党员,值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