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骂“超级独裁者”:欧盟权力为何失控?“问题不在于个人品质,而是在于欧洲设计的本质。”
4月20日,欧洲理事会前主席米歇尔在接受《布鲁塞尔时报》采访时说完“超级独裁”后,补上了这一句。三个月前,欧盟外交代表卡拉斯也在私下场合用了同一个词:“独裁者”。
两位欧盟最高级别官员,先后用同一词形容现任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这已超出个人恩怨的范畴。
米歇尔这次批评的核心,不是情绪发泄,而是一个制度判断:冯德莱恩手下的27名欧盟委员,“已经不再发挥任何作用”。
冯德莱恩推行了一套“封闭式治理”——核心决策仅由少数心腹经手,委员会的发言人多场合被禁止回答记者提问。按照《里斯本条约》,欧盟委员会应是集体决策、相互制衡的机构。但在实际操作中,27名委员逐渐变成执行命令的“办事员”,条约写明的制衡机制被架空。
2021年,米歇尔与冯德莱恩同访土耳其。土方按“国家元首”待遇只准备了一把椅子——米歇尔落座后,冯德莱恩被引导至侧方沙发。
当时外界普遍批评米歇尔“歧视女性”。米歇尔四年后给出另一版本:座位安排事先已确认,委员会事后故意将此事“工具化”,以受害者姿态争取更多外交权力。
这件事的本质,是欧盟对外代表权长期模糊——谁在国际场合“代表欧洲”,条约没有清晰界定。这种模糊地带,成为权力扩张的温床。冯德莱恩借此逐步将委员会的手伸向外交、国防等条约未明确授权的领域。
米歇尔指责冯德莱恩借疫情、乌克兰战争、能源危机,将权力扩张到条约授权之外。这一指责有事实依据。但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危机一来,权力自动流向委员会主席?
答案在于成员国自身分裂。法国与南美在农业贸易上争执,匈牙利在能源政策上另起炉灶,德国在防务问题上犹豫不决——27国难以形成统一立场时,布鲁塞尔那个能“拍板”的人,反而成了最省事的选项。
不是冯德莱恩制造了危机,而是危机暴露了成员国的制度真空。一个强势的委员会主席,恰好填补了这个真空。
米歇尔本人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他主持的欧洲理事会,本应代表27国主权意志,用以制衡委员会。但成员国各怀利益、难以统一立场,他的协调职能逐渐空转。他此次的公开批评,可以理解为:一个被架空的权力中心,对另一个正在膨胀的权力中心的抗议。
目前制约冯德莱恩权力的手段均存在缺陷:欧洲议会已四次发起不信任动议,均因门槛过高(需三分之二多数)而未通过;成员国通过司法途径挑战委员会,诉讼周期长达数年;欧洲理事会因内部分裂,难以形成有效政治制衡。
有媒体将米歇尔的批评归结为“酸葡萄心理”。这种解释把制度问题矮化为个人恩怨,回避了一个更根本的追问:一个条约中定位为“技术官僚机构”的欧盟委员会,如何在短短二十年间演变为一个无人能有效制衡的权力中心?
米歇尔说:“我很残酷,因为我是从内部看到的。”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野心,而是一台加速运转、却缺少刹车的制度机器。
这台机器的钥匙,其实在27个成员国自己手中。只是它们至今不愿承认——自己才是“超级独裁”真正的共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