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热爱与赚钱

他蹲在画材店门口数硬币时，老板正用报纸包一幅油画。赭红色的颜料从报纸缝隙渗出来，像干涸的血迹。

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三个月了。母亲把存折拍在饭桌上，那串数字刚好够买半年的画布。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火星明灭间飘来一句："隔壁张木匠的儿子，去年在城里贴瓷砖买了小汽车。"

第一次接商业插画的晚上，他盯着甲方发来的修改意见发呆。卡通人物要再圆润些，色彩要更鲜艳些，最好再加点闪闪发亮的光效。画到第三稿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获奖的那幅《荒原》：灰蓝的色调里，一株枯树正在长出金属般的根系。

三年后工作室开张，玻璃门上贴着"专业墙绘/LOGO设计/商业插画"的贴纸。最里间的画架上蒙着白布，偶尔在深夜掀开，露出未完成的《荒原》系列第二幅。客户总夸他改稿爽快，没人知道每次交稿后，他都要坐两站公交去美术馆门口的长椅上，看鸽子啄食地砖缝里的面包屑。

上周同学聚会，当年画室最刻苦的女生已经转行做保险。她涂着精致的指甲油，举手机给他看新买的公寓照片："你现在一幅画能卖五位数了吧？"他笑着碰杯，玻璃杯沿沾着一点蓝色颜料——是中午给儿童乐园画海底世界时蹭到的。

昨夜暴雨，他爬起来抢救漏雨的画材箱。晨光熹微时，发现雨水在《荒原》上晕开一片意想不到的青灰色。他忽然抓起笔，在商业合同的背面开始速写。洗衣机在阳台嗡嗡运转，里面搅动着沾满丙烯颜料的工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