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现代诗

《自我之镜》

早晨我站在镜子前数皱纹
它却反射出童年那株野蔷薇
粉红花瓣上爬着露珠
像我第一次拒绝讨好时
睫毛上挂着的倔强

办公室里打印机吞吐纸张
墨迹晕染成外婆的蓝布围裙
她总说做人要像晾衣绳
能承受风雨的重量
也要学会在晴天舒展

地铁玻璃映出无数张脸
我忽然认出那个总说"不"的自己
她站在价值的天平上
不再往别人的托盘
添加砝码

《贵气》

她们说贵气是羊绒围巾的柔光
我却在图书馆旧书页里
摸到了相似的质地——
那些被无数目光摩挲过的真理
温暖得像冬至的太阳

我的梳妆台摆着陶罐
插着后山采的野山茶
胭脂是去年酿的桑葚汁
眉笔用烧焦的桃枝代替
最贵的保养品是
深夜那杯白开水配的安眠

当快递员第三次确认地址
我才明白所谓贵气
不过是把取悦自己的成本
降得比讨好别人更低

《无心之柳》

王会计又在晨会说
这个项目注定失败
我盯着窗外的爬山虎
看它如何用失败的触须
丈量整面砖墙

茶水间八卦像爆米花炸开
我往保温杯里扔进两朵菊花
看它们在沸水里慢慢舒展成
去年在终南山见过的样子
道长说执念是皱纹的养分

年终奖到账那天
我买下闲置已久的画具
颜料在调色盘里晕开时
手机弹出同事惊叹：
"你什么时候学的油画？"
画架上未干的《野塘》
正游过一群意料之外的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