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

清晨的站台上，他攥着皱巴巴的图纸，目光钉在铁轨交错的远方。昨夜修改的第十二版方案还躺在公文包里，像块发烫的砖。检票员不耐烦地敲着玻璃窗，他忽然想起导师的话：“图纸上的误差可以修正，但错过末班车就得露宿街头。”

工地的扬尘迷了眼睛。包工头叼着烟蒂，把混凝土配比表甩在水泥墩上：“书呆子就是麻烦。”他蹲下来，用铆钉笔在表格背面重新演算。搅拌机轰鸣中，有个声音在耳边响了一整天——母亲病床头的输液瓶，医药费账单，亲戚们欲言又止的眼神。

暴雨突至时，监理的吉普车碾过水坑扬长而去。他站在未凝固的地基旁，雨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灌进衣领。手机在防水袋里亮起，是女友发来分手简讯的最后通牒。这个月第三次了，上次因为忘记纪念日，上上次是错过她母亲的生日宴。

竣工那天，开发商握着镀金剪刀剪彩，闪光灯晃得人眼花。他在荣誉证书上看到自己名字的铅字，忽然觉得陌生。回程大巴颠簸着穿过隧道，窗玻璃映出一张平静的脸——那些辗转反侧的夜，被否决的提案，施工队暗地里的嘲笑，此刻都成了隧道墙壁上转瞬即逝的光斑。

路灯次第亮起时，他拐进街角药店，买了最贵的营养剂。铝箔板在掌心叮当作响，像小时候考试满分换来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