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奉上级之命,奔赴西沙群岛的永兴岛执行医疗救援任务。我与同事登上军舰,翘首以待出海的指令。两个多小时后,上级传来消息:台风余威未消,新的台风正于海面悄然酝酿,军舰已无法按原计划出海。
然而,岛上战士生命危在旦夕,若待台风过后再乘军舰前往救治,历经十几小时的漫长航程,恐早已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情况十万火急,上级当机立断,命令我与同事即刻改乘军机前往救援。于是,我们风驰电掣般赶往海军航空兵机场。刚登上军机,便紧急起飞,朝着永兴岛呼啸而去。
仅仅一个多小时,米 - 8直升机便稳稳降落在西沙群岛的永兴岛机场。迎接我们的海军官兵迅速将我们送至永兴岛上唯一的医疗机构——海军医院。经了解得知,驻岛值班军医前往其他岛屿巡诊时遭遇台风,一时难以返回。此时,医院里仅剩下两位年轻护士和一位卫生兵。
我们旋即披上白大褂,在护士的引领下,匆忙赶赴病房,对战士的病情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检查。彼时,岛上刚遭受台风的猛烈侵袭,停水停电的状况尚未改善。那本就简陋陈旧的医疗诊断辅助设备,此刻根本无法满足进一步全面检查的需求。凭借丰富的临床经验和初步观察,我们初步诊断战士患上了急性阑尾炎。在我们赶来之前,岛上的医护人员已对战士采取了非手术治疗措施,延缓手术,只为等待我们前来处理。
我们迅速通过军用电话,向上级详尽汇报了情况。上级经过审慎研究后认为,台风仍在海面肆虐,夜间飞行风险极高。而战士病情严重,若拖延至次日再后送手术,病情势必恶化,极有可能危及生命。于是,上级果断下令,要求我们在岛上就地实施手术治疗。
服从命令,是军人坚定不移的天职。我们将目光投向医院仅有的设备:一台高压氧设备、一台心电图机、一台奥林巴斯显微镜、一台高压消毒灭菌锅、一台尿液检测仪,还有一张简易的手术台。手术室的墙壁因潮湿而墙皮剥落,无影灯被海风侵蚀得锈迹斑斑;手术台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老旧的高压消毒灭菌锅勉强维持着可用状态。加之岛上停水停电的艰难处境,我们再次将这些实际困难向后方医院会议室里静候的将军及医学专家们作了详尽汇报,清晰阐明了当下的医疗条件、手术面临的难度以及可能存在的风险。
院长传来指示,将军和医学专家们始终守在会议室的电话机旁,与我们保持着紧密联系。他们坚信我们定能克服重重艰难险阻,顺利完成这台手术。
未几,西沙水警区的首长们亲临医院,积极协调,全力解决各类难题。待万事俱备,手术正式开启。
我们采用麦氏切口,进入腹腔后,先小心翼翼地将脓汁吸净。此时,大网膜以不同程度包裹着阑尾,我们全神贯注、谨小慎微地寻觅并分离出阑尾,只见其呈紫黑色,上面附着着脓苔与纤维素状物质,还伴有多个穿通性溃疡。我们当机立断,切除了已然坏疽的阑尾。
实际上,这场手术的复杂程度,实难用言语详尽表述。阑尾残端与盲肠充血、水肿,组织极为脆弱,缝合时极易撕脱,我们为此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精心处理。这台手术的实际状况,大体与术前的分析相符,术中所遭遇的艰难险阻,我们在术前亦有所预判。急性坏疽性阑尾炎作为阑尾炎中最为严重的类型,术后我们即刻为患者开展了抗炎治疗。
随后,我们将手术成功的消息传回后方医院会议室。等候在此的将军和医学专家们在欣慰之余,还悉心叮嘱我们留意术后护理以及后送途中的相关事宜。这台手术,持续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当我们走下手术台时,已是凌晨2点35分。
我返回医生办公室,坐下稍作休憩,面前那杯茶水尚有余温,未曾饮尽,便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一群人急切的呼喊声,声声呼唤着医生。我赶忙出去查看,原来是广东省西沙群岛办事处的一位高龄产妇即将临盆。情况刻不容缓,我即刻为这位高龄产妇进行了细致周全的产检。这位产妇38岁,属大龄初产,胎儿臀位,这无疑增加了分娩的难度与风险。
随后,我迅速向上级请示,获批之后,争分夺秒地为这位产妇实施了剖腹产手术。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与医护人员的齐心协力下,最终迎来了令人欣喜的结果——母子平安。
这个小生命降临在西沙群岛的永兴岛,宛如大自然馈赠的一份珍贵厚礼。他好似海龙王爷献出的祥瑞之子,又仿若妈祖奶奶赋予这片海域的灵动精灵,为这片美丽的海岛增添了一抹别样的生机与希望。
当我们再次走下手术台时,太阳即将升起。一轮火红的太阳喷薄而出,它奋力跃出海面,冲破云霞的羁绊,战胜了黑暗的笼罩,将光明倾洒于整个世界!
上级下达命令,飞机将于早上八点半起飞,把这两位病人一同后送至后方医院。银鹰在晨曦中缓缓升空,朝阳倾洒下漫天璀璨的光辉,映照得天地一片金黄。此情此景,令人感慨万千,特赋长律以记此非凡之事。
长律·永兴岛医疗救援
沧溟浩渺浪排空,
怒若狂狻破昊穹。
营内戍兵疴久锢,
危如颓阁势将穷。
健康所系情殷挚,
涉险身临气贯虹。
银翼穿云驰电掣,
白衣踏浪化鸿融。
刀挥疾处沉疴去,
德布仁时瑞象隆。
济世殊勋难尽叙,
永兴岛上颂医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