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中国政府给了我们家！"2003年5月26日，中国政府正式接纳了长期无国籍的达曼人，结束了他们200多年没有国籍的困境。当他们拿到中国国籍证时，激动得泪水满眶。

说这话的，是一位年迈的达曼老人，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身份证，证件上印着国徽，薄薄一张，却足足压了两百多年。

要说清这两百年，得从1788年讲起。那一年，尼泊尔廓尔喀人率兵越境，两度入侵西藏，扎什伦布寺遭到抢掠，损失惨重。乾隆皇帝接报震怒，命大将军福康安与参赞大臣海兰察领兵入藏。1792年，清军翻越喜马拉雅山，深入廓尔喀境内，一路打到距阳布（今加德满都）不远处。

仗打得艰苦，高山地形让后勤几近断绝，战线拉得极长，部分廓尔喀士兵及随军家属在乱局中失散，回不了廓尔喀，又无法被清廷纳入户籍，只能就地落脚，留在中尼边境的吉隆沟一带。这，就是达曼人最初的来历。

留下来之后，日子并不好过。没有土地所有权，无法耕种，没有户籍，没有任何官方身份。

但人总要活下去。达曼男性渐渐发现，打铁是唯一不需要土地的生计。一副风箱、几块铁料，背着走就行。在吉隆镇周围的村庄里，达曼铁匠慢慢打出了名气——锻的藏刀锋利，农具耐用，宗教器皿的工艺也做得精细。但收入谈不上钱，通常是几袋青稞、半块酥油，或者一件旧藏袍。一位老铁匠后来对调查人员说："年轻时走村串户，帮人修完农具，吃顿饭，然后就得走。不是人家不好，是我们自己没有根。"

就这样，达曼人熬过了六七代。外貌上，深眼窝、浅眼睛，与周围藏族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可生活方式上，他们讲藏语、穿藏袍、信藏传佛教，早已和当地没有太大差别。两头都算不上"自己人"，这种处境，才是真正叫人难受的地方。

2001年，转机悄悄出现。西藏自治区政府开始正视这个被长期忽视的群体，由外事办公室、公安厅、民政部门联合组成调查组，进驻吉隆县吉隆镇达曼村，逐户核查人口。调查并不轻松，这批人从未进入过任何官方户籍系统，没有任何历史档案可以核对，连基本人口数量都需要重新清点。与此同时，中方还须通过外交渠道，正式确认尼泊尔方面承认这一群体的无国籍状态，才能在法理上完成入籍的闭环。

两年后，手续终于走完。2003年5月，国务院正式批准了西藏自治区的入籍申请。

这是一次极为罕见的集体入籍——47户，197人，全部纳入中国国籍，划归藏族。当第一批身份证发到达曼人手中那一刻，达曼村第一任村主任江措，低着头，半天没说话。他后来在采访中提到，入籍前外头的人叫他们"路边的人"，那个称呼，他记了很多年。

入籍当年，吉隆县政府就为每户拨付了生活补贴，同年启动了达曼新村的建设工程。2004年，村里通了电；2005年，第一所卫生室建了起来。江措带着村民拆掉土坯房，搬进政府新建的藏式两层楼，组织大家学国家通用语言，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