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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春天,山西某个小山村的村口传来消息,说武装部要给李家送东西。那天,乡、

1979年春天,山西某个小山村的村口传来消息,说武装部要给李家送东西。那天,乡、村干部和民政部门的同志几个人走进李家院子,手里捧着一块写着“光荣烈属”的木牌,还有一封盖着公章的烈士通知书。纸上的字并不多,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老人的心口——“于1979年2月19日在对越自卫反击作战中壮烈牺牲”。

李重洋的父亲眼神有些发直,嘴里却还在重复:“啥烈属?我儿子还在当兵哩……”念到那一句时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倒在炕上,差点喘不上气来。有人赶紧上前扶他,给他掐人中、喂水,好一阵才缓过来。反反复复就是一句:“咋就没了?咋就没了?”
不到两个月,李父因病去世。那扇刚挂上“光荣烈属”牌子的门楣,还没来得及让人多看几眼,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就已经倒了。一个月后,李重洋的奶奶也因思念孙子和儿子,悲伤过度离开了人世。不到半年,这个家失去了三位亲人。

李重洋,山西人,1959年生,1978年冬天入伍,成为一名坦克兵。

对一个只见过马车、拖拉机的农村青年来说,“坦克”这两个字听起来既陌生又新鲜。当第一次站在那台钢铁巨兽旁边时,他大概也曾在心里打过鼓:这玩意儿,将来真要自己开吗?

坦克部队的训练艰苦,驾驶、射击、通讯,每一个操作都要反复练。李重洋在这样的磨砺中,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不善言辞,却肯钻研,很快成为连队里驾驶技术不错的一个。

1979年2月17日凌晨,对越自卫反击战全线打响。李重洋所在的部队从广西方向投入作战。由于越南北部山高林密、河谷纵横,道路狭窄且地雷密布,坦克部队的推进极为艰难。

2月19日,李重洋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向高平城进发。部队在一个山口遭遇了敌人的反坦克伏击。

越军利用地形优势,在道路上埋设地雷,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里利用火箭筒阻击中国军队。

一辆走在前边的坦克压上了地雷,车体猛烈抖动,火光冲天。后面车辆的驾驶员下意识一脚刹车,车队节奏瞬间变乱。

在这种时候,若是停在原地,很容易成为对方火力的靶子。

此时,坦克无法充分发挥战斗力,李重洋看着一辆辆战车被摧毁,心急如焚。在千钧一发之际,李重洋驾驶坦克车冲向敌人侧翼,试图为部队打开一条生路。然而,敌人早已在山口两侧布置了地雷。李重洋刚冲出去不久,就不幸触发了地雷,瞬间人车俱毁,牺牲时才20岁,部队为他追记三等功。

但最让人心碎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一个普通农村家庭被这场战争撕裂后,留下的长长伤口。

最难熬的是李重洋的母亲。不到一年,先失去了儿子,又送走了丈夫和婆婆。她整日以泪洗面,好几天起不了床,头发在几天之内全白了。

村里人都记得,那段时间,李母经常半夜跑出门,站在村口朝南边喊:“重洋,娘在这儿,你回来吧!”有人好心把她拉回家,她又在屋里抽噎着说:“他是去当兵的啊,咋就会没了?”长期的悲痛和精神失常,让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巨大的打击让她精神分裂,长年恍恍惚惚,多年来一直想去云南看看儿子的墓地,却未能成行。1993年,李母带着不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李家的灾难还没有结束。为了撑起这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家,李重洋的哥哥外出打工,长年劳累。1995年,一次劳作之后,他突发心脏病倒在地里,再也没醒来。

村里有人感叹:“这一家,被那场仗给毁干净了。”话说得有些重,却也不算夸张。二十出头的战士倒在边境的山谷,留在家乡的父亲、奶奶、母亲、哥哥,先后因悲伤、劳累和精神崩溃倒下。一个接着一个,到最后,只剩一个姐姐还在世上。

那些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人,最后说的话甚至都不是遗嘱安排,而只是一句反反复复的话——“想去云南看看我儿(弟)……”。可惜直到心跳停止,他们都没能走到那片遥远的红土地。

唯一的慰藉,或许只有这一丝微弱的光:2018年3月28日,来自全国各地万余名参加1979年至198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退役老兵以及烈士亲属,汇集云南省屏边县,纪念对越作战39周年,祭奠烈士。李重洋的姐姐李女士,也在那一天,第一次来到了弟弟的墓前。这是烈士牺牲39年来,墓碑前第一次迎来健在的亲人。

39年了,当她来时已年过半百。她跪在墓前抱着墓碑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边哭边说:“对不起,弟弟,我来晚了!奶奶、爸妈、哥哥他们都不在了,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然后她重复着。

老兵和爱心人士怕她难过,搀扶她起来的时候,她哭着不肯起。那泪中不止有对逝去亲人的思念,还有这些年自己一人扛着的万斤重担的宣泄。

类似李重洋这样的家庭,在那场战争里不止一个。那些孤苦的烈属大多隐瞒痛苦了半辈子,那年来参会的人中,有一些是烈士的接枪弟妹亲友团。哥牺牲了,父母又把弟弟妹妹送去部队,接过哥哥的枪,继承哥哥的遗志为国效力。不是他们不痛,而是擦干眼泪继续朝前走的意志,强过了绝望。

李重洋烈士现安葬于云南省屏边烈士陵园,墓碑上刻着他的姓名和牺牲日期。他的战友每年都来。

愿每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都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