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大军，打了整整两年，连一座县城都没打下来。更离谱的是，就在这场窝囊仗的末尾，几十个叛军趁夜摸进大营，不仅砍了50多个清兵，还顺走了3门大炮扬长而去。
消息传到北京，乾隆当场在奏折上写下八个字：闻之骇听，罪无可赦。
这一天，是1748年，被他誉为"西南保障"的川陕总督张广泗，命不久矣。
张广泗是谁？

简单说，他是雍正皇帝最信赖的猛将之一。西北打准噶尔，他冲锋陷阵；西南搞"改土归流"，他一刀一刀把贵州89个世袭土司砍成了23个州县。雍正拍着胸脯说，这人能打，这人信得过。
乾隆继位，张广泗的好日子继续。1747年，四川西北角一个叫大金川的地方炸了——土司莎罗奔趁乱兼并小金川，接着又占了周边大片地盘，直逼四川内地。

乾隆一看，地不过千里，人不过数万，小场面，交给张广泗搞定。
张广泗也是这么想的。出征前他跟部下吹牛：此行不过半年，回来就等着受赏吧。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大金川的碉楼。

那是什么？张广泗在战报里写："尺寸皆山，陡峻无比，碉楼累石如城，高者十五六丈，四围皆小孔，以施枪炮。"换句话说，敌人躲在密密麻麻的石头堡垒里，清军露头一个，打一个，完全是在用人命往上堆。
这仗，打不了半年。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战线没动，军费烧了两千万两——相当于大清一年财政收入的一半。
乾隆开始坐不住了。他给张广泗的批复，从最初的"宽心进剿"，慢慢变成了"朕看你如何收场"。
1748年，乾隆做了一个糟糕的决定：派首席军机大臣讷亲去前线"督战"。
讷亲是什么人？满洲名门，乾隆的心腹，政治手腕一流，但这辈子没打过一场仗。他到了四川，下令"限三日攻下噶尔崖"。结果参将战死，攻势完败，讷亲自己吓得躲进帐篷，"临战遥为指示"，被全军耻笑。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开始互相甩锅。讷亲给乾隆写密折，把所有烂账全扣在张广泗头上；张广泗呢，也没闲着，背地里吐槽讷亲是外行瞎指挥。
就在这时，老将岳钟琪又捅了张广泗一刀——写了两封密折，向乾隆揭发张广泗的种种罪状。
乾隆彻底失望了。

1748年9月，张广泗被铁链锁着，押解进京。途经成都时，他望着曾经任职的总督衙门，老泪纵横。9月15日，瀛台，乾隆亲审。
跪在冰冷地砖上，张广泗没有认罪，反而大声辩解：碉楼非人力可破，炮没到位，粮草被切断，土司暗通敌人，臣已尽力！
这话换了别人说，叫申诉。张广泗说，叫找死。
在乾隆眼里，你打了败仗，不老实认罪，还跟朕讲道理？乾隆大怒，下令用刑。
史书记载，张广泗被打了一顿，仍然"强辨不已"。

乾隆当场掷出宝剑，命侍卫将张广泗斩于御前。
讷亲的结局更戏剧。乾隆把讷亲祖父遏必隆留下的一把宝刀交给使者，命人快马加鞭赶到前线——意思很明白：拿你家祖宗的刀，自己抹了脖子。一场打了两年的烂仗，两位朝廷重臣，就这样没了。

张广泗死后，乾隆派小舅子傅恒接手。傅恒刚到，莎罗奔已经撑不住了，主动出来投降，这场仗就这么稀里糊涂结束了。所以很多人替张广泗叫屈——仗打不赢，真的是他的问题吗？
客观说，不全是。大金川地形险绝，碉楼密布，清军不擅山地作战，这是硬伤。而且讷亲这个外行空降督战，内部先乱了。张广泗接了一个烂摊子，输了，但不一定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但历史从不只看谁对谁错。

乾隆需要一个人来背这口锅，需要用两颗人头来堵住朝野的悠悠众口，需要向全军证明：败仗，是有代价的。张广泗最大的错，不是打了败仗，而是：打了败仗还不肯认罪。
他以为自己是在讲道理，殊不知他在御前，没有道理可讲。更讽刺的是，张广泗死后二十年，大金川再度叛乱，大清前后两次征讨，打了将近三十年，死了数万人，烧了七千万两银子，才算彻底平定。

乾隆后来把这场仗列入"十大武功"，大书特书。张广泗大概九泉之下也没想到——他用命趟过的烂仗，成了皇帝的勋章。有人说张广泗死得冤，有人说他确有失职之罪。
但有一点无可争辩：在那个御前跪着的瞬间，他本可以认罪求饶，却选择了"强辨不已"。
这份倔强，要了他的命，也保全了他的脸。

【主要信源】
《清史稿·张广泗传》，赵尔巽等撰，中华书局，1977年
《清平大小金川之战》，引自《清实录·乾隆朝》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