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石阶陡陡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在浪漫而繁荣的首都汴京，正月十五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一个大节日，比春节更热闹。

这一天，是一年之中第一个月圆之夜，又是观灯，又是赏月，又是逛街，又是吃元宵。平素里，闺女们深藏闺阁，不为人识，但是元宵节是个唯一的口子，这一天，父母全然放开，随便去逛，随便去玩吧。

通宵达旦，全民狂欢之夜。

闺女们吃过午饭，便开始打扮自己。头发慢慢梳，细细顺，又扎又挽，成髻覆脑，上面插一根蓝色琉璃簪，戴上珠翠，或闹蛾，或玉梅，或雪柳，压紧实，不毛躁。脸上扑胭脂，淡淡一层，白洁且微红，如芙蓉出水，如牡丹着露。上身穿短小又紧致的短襦，长度及腰。下身长裙，中间束个腰带。穿一双凤头鞋，脚尖高翘。肩上外加一个披帛。

对着镜子，嘟嘟嘴，看看脸，摸摸头发，耸耸肩。

有闺蜜的叫闺蜜，没闺蜜的随家人。

听说街上今晚繁华到爆，人多如牛毛，急不可耐，迫不及待。晚上饭也不吃，黄昏一到，再照镜子，提上一个灯笼，抓紧出门哟。

万街千巷，尽皆繁盛浩闹。先瞧那灯笼，栀子灯、南瓜灯、鱼儿灯、大象灯、柿子灯、杨梅灯、龙灯、凤灯、兔儿灯、美人灯、车舆灯、屏风灯、佛塔灯、琉璃灯、缀珠灯、羊皮灯、罗帛灯、张果老灯、何仙姑灯、仙鹤灯、大鹅灯、鹿儿灯、蝙蝠灯、走马灯、珠子灯，啧啧啧，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再瞧那人，个个彩妆异服，光彩照人。有官人、仕女、文人骚客、各类艺人、商贩、儿童、青年小伙、妙龄少女、妇人、扫街人。

又瞧那小吃，有桂花糕、油条、灌汤包、豆腐、定胜糕、蟹酿橙、东坡肉、鱼羹、爆米花、蜜饯、鮓鱼‌、绿豆冰、荔枝膏、旋羊汤、煎肉、烤肉串、冰雪冷丸子、糖葫芦、水木瓜、二陈汤、枣汤、生姜汤、荔枝圆眼汤、薄荷汤、木星汤、桐皮面、盐煎面、鸡丝面、插肉面、三鲜面、羊肉馒头、笋肉馒头、鱼肉馒头、蟹肉馒头、糖肉馒头、菜饼、胡饼、牡丹饼、芙蓉饼、熟肉饼、菊花饼、梅花饼、糖饼……

还瞧那街头杂耍，有放鞭炮、踢蹴鞠、傀儡戏、魔幻术、杂剧、说书、猴戏、鱼跳刀门、使唤蜂蝶、钻火圈、打铁花、踏索上竿、猴呈百戏、追呼蝼蚁、卖药、卖卦、沙书地谜、耍猴子、闹社火……

真所谓“游人已集御街，两廊下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声嘈杂十余里”。

哐哐哐，锣鼓连声响，政府发钱来了。铜钱解串，扔上天，散落地，一阵喧闹，一阵乱抢，架不住那你踩我脚，我蹭你腰。

白裙子在月光下，愈发妖娆，梨涡浅笑在灯光中，愈发羞赧。

那个少年雄发英姿，魅力逼人，那个少女晨曦微露，清新脱俗。女子把手中的花灯，斜插于桥头，花灯上有灯谜，谁猜中，谁入女子心。也有人作情诗一首，叠成小船，放河中顺流而下，谁拿到，便是意中人。

不谈彩礼，不谈房车，只要这元宵之夜的邂逅，浪漫和才智。

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从此，我和你，都不再孤单。

从此，一年的耕耘，正式拉开新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