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婚三个月,老公对我不满意,我离婚他又不同意
闪婚三个月,我发现老公手机里给我的备注是“不满意”。
我冷静地拟好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只求速离。
他却撕了协议,红着眼把我堵在门口:“备注不满意,是对我自己。”
01
结婚第三个月零七天,我发现了沈淮安手机里给我的备注。
“不满意”。
三个字,白底黑字,躺在通讯录置顶的位置,刺得我眼睛发酸。
那天是周五,沈淮安有应酬,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我睡眠浅,听见玄关处窸窸窣窣的动静就醒了,没开灯,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出去。
他靠在鞋柜旁,领带扯松了一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整个人被酒气浸透了。听见声音,他抬眼望过来,目光有些散,像隔着一层雾。
“吵醒你了?”他声音沙哑。
“没有,我本来就浅眠。”我走过去想扶他,他却避开了,自己撑着墙换了鞋,脚步虚浮地往客厅走。
我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
结婚三个月,我们之间一直这样。客气得不像夫妻,倒像是合租室友。他从不主动碰我,连牵手都屈指可数。我一度以为他是性格冷淡,慢热,需要时间。可三个月了,石头都该焐热了。
“喝水。”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没应,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机从西装口袋滑出来,“啪”地一声落在地板上。我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屏幕,亮了。
锁屏界面,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备注名赫然两个字:不满意。
我手指一顿,以为自己看错了。解锁,点开通讯录,置顶那栏,清清楚楚写着“不满意”三个字。我往下翻,确认没有重名,没有符号。
这手机里,“不满意”是他对我的全部定义。
我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又冷又麻。厨房水壶还在响,发出细微的嗡鸣。沈淮安靠在沙发上,呼吸逐渐均匀,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三个月来,他一直是这样,彬彬有礼,温柔体贴,但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亲昵。我以为这是他的节奏,他的方式,原来他不过是觉得我“不满意”。
我把手机放回他口袋里,回到卧室,把门反锁了。
第二天是周六。沈淮安宿醉醒来,已经快十点。我坐在餐桌前喝咖啡,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醒了。”我语气平静,“吃早餐吗?”
他揉着太阳穴走过来,看见我面前的文件,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什么?”
“离婚协议。”我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房子是你们家出的,车子是你的,存款各归各。我什么都不要。”
他站在餐桌对面,没接,也没坐下,只是低头看着我。晨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照得他眉目间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你发什么疯?”他语气很淡,但唇角已经抿紧了。
“我昨晚不小心看到你的手机了。”我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通讯录里,我的备注是‘不满意’。我想了想,既然你这么不满意,这婚姻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默认了。
“那个备注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瞳仁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水,此刻正牢牢攫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副样子让我更生气了。
“那是什么意思?沈淮安,你告诉我,‘不满意’三个字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拿过那份离婚协议,看都没看,对折,再对折,然后“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我笑了一下,眼底有火气冒上来,“结婚是你同意的,离婚你不肯,沈淮安,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什么。”他把撕碎的协议丢进垃圾桶,转身上楼,“你冷静一下,我们晚上再谈。”
“沈淮安!”我站起来,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他脚步没停,只说了一句:“抽屉里的胃药你放哪了?我找不到。”
我所有怒火一下子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这个人永远这样,四两拨千斤,一拳打在棉花上。我气得胸口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下午,我给我妈打了通电话。
“妈,如果我要离婚,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我妈近乎咆哮的声音:“你说什么?离婚?沈淮安出轨了?家暴了?还是外面有野女人了?”
“都不是。”我打断她,“是我自己不想过了。”
“胡闹!”我妈声音尖利起来,“当初让你们相亲,你一百个不愿意,现在好不容易结了婚,日子还没过半年就要离?苏念安,你当婚姻是儿戏?”
“当初我不想嫁,是你非要让我嫁的。”我握着手机,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软下来:“念念,淮安那孩子人不错的,条件也好,你试着跟他再处处,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我挂了电话,靠在阳台上,风吹得脸发凉。
楼下,沈淮安的车还停在院里。他今天没去公司,破天荒地在家待了一整天。下午三点多,我听见敲门声。
“进来。”
他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放在我书桌上:“中午没吃,饿了吧。”
我看着他,没动。那碗面热气腾腾,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金黄漂亮。结婚三个月,我只吃过一次他做的东西,是婚后的第一个早晨,他也煮了这样一碗面。那时我还以为,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沈淮安,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笑了一下,有些疲惫,“所以才问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热气慢慢散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备注,是我两年前存号码时写上去的。”
我蹙起眉,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两年前?”我疑惑地重复。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裤兜里,目光飘向窗外:“你早就删了我。是我托人要的号码,一直没换过备注。”
我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沈淮安认识我,不止三个月。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掀翻:“你什么意思?我们以前见过?”
他没回答,只是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解锁,点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相册,他当着我的面输入密码,然后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指划开相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从后往前数,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前的婚礼,我穿着白纱站在窗边,侧脸被光影切得明暗分明。再往前,是一张我在书店看书的照片,背景是我大学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再往前,是校园里穿着学士服的我,是图书馆里趴在桌上睡着的我,是高中操场边,扎着马尾,低头系鞋带的十六岁的我。
我一张张往后翻,手指开始发抖。
这些照片,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八年前。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抬起头,声音几乎从嗓子里挤出来:“沈淮安,你变态吗?你跟踪我?”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发现。”
“苏念安,这场婚姻,是我盼了很多年才盼来的。”
我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疯狂地跳,却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害怕。这个人,跟我同床共枕了三个月的人,原来从我十六岁起就认识我。而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把手机摔在床上,盯着他:“沈淮安,我要离婚。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这场婚姻的基础就是欺骗。”
他捡起手机,揣回兜里,沉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搬进了客房。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思绪乱成一团。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沈淮安发来的微信。
“备注没改,是因为我想等哪天亲口告诉你。”
我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离婚,你想都别想。”
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我以为的细水长流,原来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张网。而我,是那条傻乎乎钻进去的鱼。
可为什么,在愤怒和恐惧之下,我竟然会有一种奇异的、被重视的错觉?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苏念安,你清醒一点。
他能在手机里给你备注“不满意”,就是对你最大的否定。无论他暗恋你多少年,这场婚姻,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凌晨两点,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余额。不多,但足够我搬出去住一阵子。
我订了明天最早一班的车票,决定先离开这里,冷静一下。
床头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夜很深了。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我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
“这场婚姻,是我盼了很多年才盼来的。”
骗子。
我用被子蒙住头,决定天一亮就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箱下了楼。
沈淮安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都凉透了。他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没睡。
“去哪?”他问。
“出去住几天。”我绕过他往玄关走。
他站起来,几步走过来,一把握住我行李箱的拉杆。力道不重,但很稳,像焊在那里一样。
“这是你家。”他说。
“沈淮安,我连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备注都没有,这算什么家?”我抬起头看着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你松手。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昨晚没睡好。”他没松手,目光落在我脸上,“现在这个状态开车不安全。你要去哪,我送你。”
“我不需要你送。”我用力拉了一下箱子,没拉动,“你松开。”
他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晨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得他半张脸浸在光影里,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我们僵持了将近一分钟,最终他先妥协了,手指一点一点松开。
“到地方给我发个消息。”他退后半步,声音很低。
我没应,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那扇门在我身后合上的一瞬间,我竟然有一种逃出来的错觉。
我订了城西一家快捷酒店,先住下,再慢慢找房子。到酒店时不到七点,我办完入住,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搁,整个人摔进床里。
手机震动起来。我以为又是沈淮安,翻出来一看,是我妈。
“念念,你昨天那通电话是什么意思?你真要离婚?”我妈的语气比昨天更急了。
“嗯。”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妈,这件事您别再劝了,我跟他过不下去。”
“过不下去总得有个理由吧?啊?是他对你不好?还是他家里为难你了?”
“他……”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我发现他在手机里给我备注“不满意”?说我发现他暗恋我八年?说他手机里存着我从十六岁到现在的所有照片?
每一件说出来,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反正就是过不下去。”我翻了个身,“妈,我早上起太早了,想再睡会儿。”
“苏念安!”我妈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你离婚了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跟你沈叔交代?”
我这才想起来,沈淮安是我妈的一个同事介绍的。那位同事,我该喊他一声沈叔。沈淮安,是沈叔的远房侄子。
“有什么好交代的,感情不和,性格不合,随便哪个理由都行。”我打断她。
我妈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我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其实我妈说得对,沈淮安对我,算得上无微不至。他记得我生理期,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怕冷,冬天永远在车里多备一条毯子。可这些好,在“不满意”三个字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我拿起手机,找到沈淮安的微信。备注名还是我存进去的“沈淮安”,中规中矩,毫无感情色彩。我没有改它,也没有拉黑他,只是不想再收到他的消息。可越是这样,手机就越安静得让人心慌。
上午十点,我联系了一家房产中介,约了下午看房。房子在城北,离公司不算近,好在租金便宜,一室一厅,采光也好。我当场就签了合同,交了押金和三个月租金。
搬进去的那天,天色阴得厉害。我提着行李箱爬上四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没回头,却已经知道是谁。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推开门,把箱子拎进去。
沈淮安站在楼梯口,没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肩线笔挺,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中介是我朋友的朋友。”他说。
我笑了一下:“所以你是来告诉我,我永远逃不出你的监控范围?”
“我不是来监视你的。”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门槛外,“念念,这地方太偏了,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那也比住在你家舒服。”我把钥匙从门上拔下来,回头看他,“沈淮安,你回去吧。我们之间,除了离婚,没什么好谈的。”
他看着我,眼神暗了暗,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涌,最终归于沉寂。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新住处的床太硬,枕头太高,窗帘不遮光,对面的霓虹灯亮了一整夜。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淮安离开时的背影。
半夜两点,我爬起来煮了碗泡面,刚吃两口,手机响了。是我同事周雨发来的消息:念念,你老公在楼下?我看他车停在公司楼下好久了。
我回她:你认错了吧,我不在那边住。
周雨秒回:不是,他就在咱们公司楼下,车里坐着呢。我看那车像你家的。
我愣了一下。他大半夜跑去我公司楼下干什么?我犹豫片刻,给沈淮安发了条消息:周雨说你在公司楼下。
他回得很快: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我盯着屏幕上这几个字,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睡不着,大半夜开着车跑几十公里,去我公司楼下透气?这算什么解释。
我没再回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逼着自己躺回床上。可闭上眼,眼前全是他的影子。这个人阴魂不散,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又隐隐作痛。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公司。周雨一见我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跟你老公是不是吵架了?昨天他在楼下待了半宿,我加班走的时候车还在。”
“以后他再来,你别理他。”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邮件。
周雨是个聪明人,看我脸色不好,没再多问。
中午午休的时候,沈淮安的电话打过来了。我犹豫了好几秒才接。
“有事吗?”我语气冷淡。
“你的胃药落在家里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没睡好,“你胃不好,这几天肯定又没按时吃饭。药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靠在椅背上,“我买了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新买的药在哪个药店买的?那个牌子的药副作用大,你……”
“沈淮安。”我打断他,“我不是你的病人,也不是你的附属品。你不必这样。”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知道。但我习惯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习惯了什么?习惯照顾我?习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关注我?
“我下午还有会,先挂了。”我没等他回答,直接摁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沈淮安没有再来找我。他像消失了一样,每天只在微信上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今天降温,多穿点”,有时候是“你住的房子隔音不好,注意安全”。
我一条都没回过。
直到第五天,我下班回出租屋,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碗打包好的汤,还冒着热气。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你爱喝的那家汤,顺路带的。喝不喝随你。”
那家汤店在城南,离我公司、住的地方都远,离沈淮安的公司也不近。所谓“顺路”,不过是他千里迢迢跑过来的借口。
我拎着保温袋进了屋,打开盖子。汤的香气扑鼻而来,是熟悉的味道。我喝了一小口,烫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沈淮安发来的:“汤好喝吗?”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念念,给我一个机会,把话说清楚。就一次,说完之后,如果你还是要离婚,我不拦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他说:“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我把手机放下,又端起那碗汤。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落进汤里,被我一起喝了下去。这个沈淮安,真的太会拿捏我了。他知道我吃软不吃硬,知道我嘴硬心软,知道我所有弱点。
而我,最恨他这一点。
第二天下午六点五十分,我下楼的时候,沈淮安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他站在车旁,穿了件深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看见我出来,他迎上来两步,把外套递给我:“晚上降温。”
我没接,径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他顿了顿,拿着外套绕到驾驶座,把衣服搭在后座,没再说什么。
车开得很稳,一路往东。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说什么。
“去哪?”我问。
“你以前常去的那家西餐厅,还在。”他说。
我转头看他:“沈淮安,你不用这样。随便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就行。”
他“嗯”了一声,没改方向。
那家西餐厅在城东,开了快十年,是我大学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我工作后就没怎么来过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落了座,他点了我从前爱吃的那几样,每一样都分毫不差。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熟练地点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你说吧。”我把面前的柠檬水推开一点,“把事情说清楚。”
沈淮安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他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玻璃杯的姿势很好看。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
“我第一次见你,是我高二转学的第一个月。你在操场上系鞋带,那个位置是别人打球的地方。球飞过来的时候,我帮你挡了一下。”
我愣住了。这些画面,像沉在水底的碎片,被他的话一搅,浮了上来。
高二那年,确实有个新转来的男生,帮我挡过一个篮球。后来他好像把外套借给我擦过手上的灰。再后来呢?我记不清了。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考试、升学,对这些事浑然不觉。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就一直记得你。”他看着我,目光坦荡,“后来我考去了你的城市,你在哪个大学,我就报哪个学校。你在哪个城市工作,我就找哪里的公司。”
“沈淮安,你……”我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我知道这很病态。”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自嘲,“但我控制不住。我本来只想远远看着你。可两年前,你妈找到我,说你家里急着给你安排相亲,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见一面。”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所以那个相亲,是你们串通好的?”
“不算串通。”他平静地说,“你妈找的是沈叔,沈叔来问我。我答应了。”
我深吸一口气,想冷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原来连相亲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安排。我妈早就认识他,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那段婚姻呢?”我直视他,“你既然暗恋我这么多年,为什么结婚之后对我这么冷淡?”
他垂下眼,灯光落在他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因为你不想嫁给我。”
我愣住了。
“你妈给我看过你当时的聊天记录。”他声音很轻,“你说,随便找个人结婚算了,反正和谁过都一样。我不想给你压力,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有多迫不及待。所以我想,先跟你保持距离,慢慢来。”
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得发麻。
“那手机里那个‘不满意’呢?”我逼着自己继续问下去,“你既然这么在乎我,为什么给我备注‘不满意’?”
他抬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脸上。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像夜里翻涌的海,沉甸甸地压过来。
“因为两年前加你微信的时候,你刚拒绝了我的好友申请。”他说。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后来沈叔推了你的名片给我,我加了三次,你只通过了一次。”他垂下眼,“我本来想备注‘念念不忘’,又怕你觉得轻浮。所以存了‘不满意’。”
“不满意什么?”
“不满意我每次靠近你,你都躲开。不满意我等了八年,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却还是让你觉得将就。”他抬起头,眼底有红血丝,像是很多天没睡好,“念念,那个备注,从来不是针对你。是对我自己。”
我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八年的暗恋,三次好友申请,一场预谋已久的相亲,一段小心翼翼维持的婚姻。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把他所有隐忍和偏执都摊开在我面前,像剥开一层皮,露出血淋淋的内里。
我该生气的。气他骗我,气他监视我,气他以爱之名把我圈进他的世界里。可为什么,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心里最坚硬的那一块,突然就软了一下。
“沈淮安。”我声音有些颤,“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很害怕。”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没得选。”
“你有得选。你可以早一点告诉我,我们可以从普通朋友开始,可以慢慢了解。”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非要在我发现之后才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服务员上了前菜,又默默退下去。然后他说:“因为我怕吓到你。念念,你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个男生给你送了一个月的早餐,你最后连面都没跟他见过。”
我怔了一下。是有那么回事。那个男生后来被我室友骂跑了,因为我真的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所以我想,慢慢来。先把婚姻坐实了,再慢慢让你接受我。”他苦笑了一下,“是不是很蠢?”
我没说话。
他把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吃吧,你胃不好,凉了更伤。”
我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意面,却没有一点食欲。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像被猫抓过的线球,理不出头绪。
“沈淮安。”我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看我。
“我要搬回去吗?”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突然说这个。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涩:“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但你不用为了我……”
“我没有为你。”我打断他,低头吃了一口面,“房子我租了三个月,退不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说:“那间房子,永远是你的。”
我低着头,没让他看见我弯起来的嘴角。这个人,怎么连说句情话都这么笨拙。可就是这份笨拙,让我荒唐地想再信他一次。
“沈淮安,我不回你家。”我放下叉子,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从谈恋爱开始,你重新追我。什么时候我觉得可以了,我再搬回去。”
他蓦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好。”他说,声音哑得厉害,“重新追你。”
那顿饭吃到很晚。他送我回出租屋的时候,我从后座拿起那件外套,想了想,还是穿上了。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是他常用的那种香水。
“到了。”他停好车,没熄火,转头看我,“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不用,我坐地铁。”我解开安全带。
“好。”他点点头,也不勉强。
我下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他还在车里看着我,目光穿过车窗,温柔而克制。
我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台阶照得暖融融的。
走到家门口,手机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沈淮安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谢谢,念念。”
我打开门,进屋,靠在门背上,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得好快,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弯起嘴角。
沈淮安这人,说到做到。
从那天之后,他像换了个人。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我小区门口,不开车,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拎着早餐。豆浆是温的,包子是热的,连茶叶蛋都剥好了壳装在透明盒子里。
“今天降温,多穿点。”他把早餐递给我,顺手帮我理了理围巾。
我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前的沈淮安也体贴,但那种体贴带着分寸和疏离,像隔着玻璃递过来的热茶,温暖却触不可及。现在的他,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像冰层化开,露出底下潺潺流动的春水。
“你不上班吗?”我接过早餐,咬了一口包子。
“来得及。”他说。
就这样,他每天早晨准时出现,晚上准时在公司楼下等我。有时候开那辆黑色轿车,有时候骑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自行车。他说,这样更像谈恋爱。
“谈恋爱”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穿着挺括的衬衫和黑色大衣,跨在自行车上,像什么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可他的表情又那么认真,认真到让我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沈淮安,你真的不用这样。”第八天晚上,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风吹得我头发乱飞。
“这样是哪样?”他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风里。
“就是……每天接送,送早餐,送晚饭,像是做任务一样。”我想了想措辞,“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不用再追了。”
他忽然刹了车,单脚撑地,回过头来看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苏念安,你是在暗示我,你已经接受我了?”
我别开脸,没说话。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他低低笑了一声,重新踩动踏板。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一下一下扫在我心上。
公司里的同事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存在。周雨每天早晨趴在窗边目送我下车,然后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老公今天又送你了?他是不是怕你跑了啊?”
“不是老公。”我纠正她,“还在考察期。”
周雨翻了个白眼:“考察期?民政局都去了,还考察期。苏念安,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我没理她,把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我还是住在城北那间小出租屋里,沈淮安还是每天风雨无阻地出现。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人先伸手捅破,却都能透过那层纸看见彼此的心意。
直到林屿出现。
林屿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市场总监,比我大两岁,海归背景,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他报道的第一天,路过我的工位,顺手放了一杯冰美式。
“苏念安?久仰大名。听说你是我们组最厉害的执行策划,以后多关照。”
我抬起头,对上他弯起来的眼睛。他的长相很讨喜,是那种第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舒服的类型。
“谢谢。”我接过咖啡,礼貌地笑了笑。
从那之后,林屿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周围。午饭时间在电梯里偶遇,下班时间在门口碰见,连去茶水间倒杯水,他都能恰好端着杯子走进来。
“苏念安,你平时有什么爱好?”某天下午,他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语气随意。
“没什么特别的,看看书,跑跑步。”我简单地回答。
“那周末一起跑个步?”他侧过头来看我,嘴角带着笑,“我也住在城北,听说你搬过去了。”
我愣了一下。我搬去城北这件事,除了沈淮安,只有周雨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知道。林屿怎么会听说?
“听谁说的?”我状似无意地问。
“行政那边更新通讯地址,不小心瞄了一眼。”他耸耸肩,一脸坦荡,“别多想,就是觉得顺路,可以约个跑。”
我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下班,沈淮安照旧在公司楼下等我。我走出大楼,看见他站在那盏路灯下,目光穿过人流落在我身上。可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我,直直地望向我身后不远处。
我回头,看见林屿跟了出来,正朝我挥手:“念念,明天见。”
他叫我“念念”。我皱了皱眉。这个称呼,只有很亲近的人才叫。
沈淮安走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动作自然。他比林屿高出半个头,站在一起的时候,压迫感很强。他淡淡地扫了林屿一眼,什么也没说,揽着我的肩往车那边走。
“你认识他?”他低头问我,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们公司新来的总监。”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他叫你念念。”
“同事之间叫得亲切一点,很正常。”我有些好笑地看他,“吃醋了?”
他没回答,发动了车。车子驶入主路,流光溢彩的霓虹从车窗上滑过去。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那你要怎样?把他眼睛挖了?”我故意逗他。
他瞥了我一眼:“不至于。但如果你默许,我可以让他知道,你是有夫之妇。”
“沈淮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我失笑。
他没再说话,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但我没想到,林屿的执着远超我的想象。第二天,他出现在我小区门口。穿着运动装,戴着耳机,看起来像是真的来跑步的。可哪有人跑步专门跑到别人家楼下的。
“早啊,念念。”他朝我招手,“一起跑两圈?”
我站在楼下,手里还拎着沈淮安送来的早餐。豆浆已经凉了。
“林总监,我们不熟。”我语气疏离,“请你以后注意称呼。”
他笑了笑,也不恼:“好,苏念安。那一起跑步,总可以吧?”
“不方便。”我拒绝得干脆。
他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早餐上。那袋子上印着城北一家老字号包子铺的logo,附近没有分店,只有城南有。
“你老公送的?”他问。
“是。”我不想多说,转身往地铁站走。
他快步跟上来:“苏念安,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你看起来不太像结了婚的人。”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神情认真:“林总监,我结婚了。我老公对我很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以后请保持距离。”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OK,明白了。不过,如果他连一个正常的社交自由都不给你,那这段婚姻,你自己觉得舒服吗?”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我不该在意的,可莫名的,我想起了那个备注,想起了沈淮安八年来的窥视和隐忍。他说这是爱,可这样的爱,是不是太重了?
这天晚上,沈淮安照旧来接我。我坐上车,一言不发。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望着窗外。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看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安静而耐心,像在等我自己开口。
“沈淮安。”我终于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掌控。你决定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我在这段关系里,好像从来没有选择权。”
他愣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你说得对。”他声音很低,“但我现在,也在等你的选择。”
我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林屿今天早上来我小区了,说是跑步,其实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吸了口气,“沈淮安,如果你再不宣布主权,有人就要追你老婆了。”
他怔住了。两秒后,他唇角上扬,眼里漾开一层我从未见过的光。
“所以,我可以宣布主权了?”
“你再不宣布,我就真跑了。”我别开脸,不敢看他。
他笑起来,声音低沉而愉悦。他重新发动车子,却没往我出租屋的方向开。
“去哪?”我疑惑。
“回你家。”他目视前方,唇角压都压不下去,“今晚开始,你搬回来住。”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暖黄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去,像无数个温柔而妥帖的瞬间,从窗外滑进我心里。
我知道,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搬回婚房那天,沈淮安把我的行李箱推进主卧,然后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以后就住这。”他说。
“那你呢?”我环顾四周,这间房我们分开之后,他显然一直住着。床头柜上放着我的照片,梳妆台上摆着我惯用的护肤品,连我走时留下的那条丝巾,还搭在椅背上。
“我住客房。”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再搬回来。”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永远在为我留余地。
“沈淮安,我们是合法夫妻。”我叹了口气,“你让我住主卧,自己睡客房,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我也睡这里。床很大。”
我脸一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真正地同床共枕。他睡在床的最左侧,我睡在床的最右侧,中间宽得足够再躺下一个人。夜深了,我背对着他,能听见他轻而均匀的呼吸声。
“沈淮安。”我轻声叫。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他也正看着我,眸光温柔。
“以后不许再骗我。”我说。
“好。”
“手机里的备注,改掉。”
“你帮我改。”他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指纹解锁,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不满意”。手指长按,删除,输入新备注。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
“满意了。”
他把手机拿回去看了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一颗星落在枕边。
“这么会取名。”他伸手,把我往他那边拢了拢。
我靠过去,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又急又稳,像在为我一个人敲鼓。
之后的日子,像是补回了所有迟到多年的甜。他每天早晨会先起床,把早餐做好端到床头,再把我亲醒。手机备注改成了“满意了”,通讯录置顶,聊天背景是我窝在沙发里偷拍我睡着的照片。我翻了翻,发现那张照片是我搬回来第一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沈淮安,你什么时候偷拍我?”我拿手机去质问他。
他从电脑前抬起头,一脸坦然:“你睡着的时候特别好看。”
我哼了一声,把手机还给他:“下次不许偷拍。”
“那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拍。”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去换衣服,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
车子一路向东,穿过繁华的城区,最后停在一所高中门口。校门已经上了锁,但从围栏外能看见教学楼和操场。夜色里,那盏路灯还亮着。
“这里是我们学校。”他说。
“我们”两个字让我心头一跳。我抬头看他,他正望着操场的方向,目光悠远。
“我想带你来这里看看,当年你系鞋带的地方。”他指了指操场边那块空地,“那时候我就站在这,离你不到十米。”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仿佛看见了十六岁的自己,穿着蓝白色校服,蹲在地上系鞋带。而十七岁的沈淮安,就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我。
“沈淮安,如果那时候你跟我搭话,会怎样?”我问他。
他想了一会儿,说:“可能会被你骂流氓。”
我笑起来:“不会。那时候我挺喜欢会打篮球的男生。”
他侧过头来看我,眼里有惊喜,也有一丝遗憾:“所以我要是勇敢一点,我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
“现在也不晚。”我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握紧了我的手,掌心温热。
从高中回来之后,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他开始偶尔在朋友圈发我们的合照,不多,三五张,但每一张都拍得很好。我问他什么时候学的摄影,他说,暗恋我的那些年,别的没练出来,拍照技术倒是进步了不少。
朋友圈底下的评论很快炸了。他的朋友清一色评论:“铁树开花了?”我这边周雨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你们这是……重新谈恋爱了?”
我回她:“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周雨秒回:“不要脸,之前是谁说还在考察期的?”
我笑着锁了屏,抬头就看见沈淮安坐在我旁边,拿着平板看新闻,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我腰上。
“跟你商量个事。”他说。
“嗯?”
“明天公司有酒会,带家属。你陪我去?”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沈淮安的公司我是知道的,方明集团,他做执行总裁。那种场合觥筹交错,我向来不喜欢。
“你以前从来不带我去这种场合。”我说。
“以前你对我爱搭不理,我怕带你去,你会觉得烦。”他坦白道。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但你得跟所有人介绍,我是你老婆。”
他笑了:“求之不得。”
酒会在城西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我穿了件香槟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化了淡妆。沈淮安看到我的第一眼,眼底明显亮了一下。他走过来,从背后圈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贴着我的耳廓说:“老婆,你今天很漂亮。”
我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酒会上,他全程揽着我的腰,介绍我的时候不说“苏小姐”,而是“我太太”。他声音温和,笑容得体,可揽着我的力度恰到好处地传递出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我站在他身边,端着香槟杯,笑到脸都快僵了。余光扫过全场,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屿。
他也在这个酒会上。隔着三两个人群,他朝我举了举酒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做出反应,就见他穿过人群,径直朝我们走过来。
“沈总,好久不见。”林屿停在沈淮安面前,笑容得体,“我和念念是同事,刚知道原来她是您太太。”
沈淮安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平淡:“林总监,幸会。不过,我太太的名字,可能不太方便让不熟的人叫得这么亲昵。”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我感觉到沈淮安搭在我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林屿笑了笑,目光转向我,语气轻松:“念念,你不帮我介绍一下吗?”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沈淮安却先一步挡在我身前。他的动作不大,但足够明确。他微微倾身,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总监,有些边界,我以为你清楚。不过既然不清楚,我不介意帮你划一下。”
林屿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退后半步,摊了摊手:“沈总误会了。我和念念……”
“我说过了。”沈淮安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度,“叫她苏小姐,或者沈太太。”
林屿看着沈淮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声轻笑:“成,沈太太。那不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
我转过头看沈淮安。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我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冰凉的。
“沈淮安,你在发抖?”我有些惊讶。
他垂下眼看我,眼底的红血丝明显:“你看见了,这酒会我不该让你来。”
“我没事。”我握紧他的手,“你刚才不是挺威风吗,怎么自己倒紧张了?”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把我往怀里一拉,低头埋进我颈窝。他的呼吸有些重,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我受不了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你。”他的声音闷闷的,“也受不了别人叫你‘念念’。”
我笑起来,回抱住他:“你不是都替我赶走了吗?沈总刚才那一下,可比我吼十句都管用。”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我:“我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
“我让人查了林屿的底。”他顿了顿,“他进你们公司,是冲着你去的。有人指使他接近你。”
我愣住了。冲着我去的?我在公司里不过是普通职员,谁会用这种方式指使一个海归总监来接近我?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
他摇摇头:“还在查。不过你别担心,有我在。”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后怕。如果林屿真的别有用心,那我之前跟他那些看似偶然的接触,岂不是都被人牵着走?
“沈淮安。”我抬头看他,“谢谢你。”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眉心:“你是我老婆,保护你是我的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先告诉我。”
我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周围是觥筹交错的喧闹,可我耳边只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健而有力。
酒会结束时,下起了小雨。沈淮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头上,拉着我一路小跑到车旁。我们两个人像落了难的情侣,笑得停不下来。
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递给我:“帮我改个备注。”
“改什么?”
“把‘满意了’改成‘我的念念’。”
我接过手机,存了他。然后把我自己手机里他的名字,从“沈淮安”改成了“沈先生”。
他探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
那晚回到家里,沈淮安先去洗澡,我坐在书房里等他。
书房我没怎么进来过。这间屋子一直是他工作的禁地,从前我们相敬如宾的时候,他从不在书房过夜,我也不怎么进去。搬回来之后,我更是刻意避开,怕打扰他。
可今晚,我想找本书看,就推门进去了。书房的陈设很整齐,靠墙是一整面深色的书柜,堆满了书,从经济学到哲学,还有一些文学小说。书桌上有台电脑,几本摊开的文件,一个笔筒。
我走到书柜前,随手抽了一本。书页里掉出一样东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那是一张照片,已经有些褪色。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深蓝色的高中校服,怀里抱着一摞试卷,站在学校走廊上。她的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但眉眼清晰,是我。
十六岁的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写的:“2012.09.14,第一次见她对我笑。”
我捏着照片,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的涩的甜的苦的,全都搅在一起。原来他连哪一天我对他笑过,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又翻了翻那本书。是本很旧的《百年孤独》,书页泛黄,里面夹着好几张纸条,都是同一笔迹,有的写“今天她在操场跑步,跑了四圈”,有的写“她月考排在年级第三十七,物理退步了”,有的写“她好像不太开心,想送她一杯奶茶”。
每一张纸条都是一天。他像写日记一样,用零散的纸片记录着我。这些纸片他一张也没扔,全都夹在他读过的书里,像埋藏了一个漫长的、沉默的青春。
我小心地把纸条放回书里,把照片夹回原处,把书放回书架。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去的时候,发现最底层一排的书,有几本明显比别的更旧。我抽出一本翻开来,里面掉出一本黑皮笔记本。
不是掉出来的。是我抽书的时候,它从书与书之间的缝隙里滑了出来。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翻开来,第一页写着:“关于苏念安的一切。”
我心跳得飞快,翻到第二页。那是2014年,他高考那年。内容不多,只有几段,但我看清了一句话:“我考上了她的城市,但我不能去找她。怕吓到她。”
再往后翻,是大学时代。他写他如何假装偶遇,如何在我常去的图书馆坐一个下午,只为了看我进出的那几分钟。他写:“她今天穿了蓝色的毛衣,很好看。她好像又瘦了,想请她吃饭,但不能。”
我越看越喘不过气来。他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我身后,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他一直在,却又像从来不存在。
直到最后几页,时间来到两年前。字迹已经比少年时期沉稳了许多,可字里行间的偏执和热切,一点没减。
“苏阿姨今天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女儿相亲。我答应了。我知道她不想结婚,但我可以等。结了婚,我就有一辈子时间让她爱上我。”
“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窗前,很美。但她的眼睛没有笑。我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今晚我喝多了。她出来接我,我的手机屏幕亮了,她可能看到了那个备注。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是个懦夫。”
我呼吸一滞,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我们冷战那几天。
“她说要从恋爱开始。我答应了。只要她愿意给我机会,我等多久都行。念念,别走太远。我怕找不到你。”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砸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封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这个傻子,把所有深情都埋在这些无人知晓的纸页里,一个人扛了八年。而我还在因为一个备注,差点把他推得远远的。
我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沈淮安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浴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他看见我哭了,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他伸手给我擦眼泪,指尖冰凉。
我仰起脸来看他,带着鼻音说:“沈淮安,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怀里那本黑皮笔记本上,脸色渐渐变了。
“你去书房了。”他说,声音很低。
“这是你写的。”我没有问他,而是直接陈述。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年,你一直这样看着我,不累吗?”我问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他垂下眼,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像哭过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不累。”
我扑上去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浴袍上还有沐浴露的清香,混着他本身的气息,让我沉溺。他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环住我,手臂越收越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你会生气。”他哑着嗓子说。
“我是生气。”我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气你什么都不说。气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气你让我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低低笑了,低头亲我的眼睛,亲我的鼻尖,亲我脸上的泪痕。他的唇很凉,带着薄荷味,像深夜里的风。
“以后不瞒你了。”他贴着我的唇,轻声说,“全都告诉你,一件一件告诉你。”
我仰头回应他。那个吻从一开始的轻柔变得越来越深,像一场迟到多年的雨,终于倾盆而下。他抱着我,从书房门口一路吻到卧室门口,中途撞倒了玄关处的一个花瓶,啪地碎在地上,我们谁也没管。
那晚,我们真正在一起了。凌晨四点多我醒过来一次,他还在睡,手搭在我腰上,呼吸轻而绵长。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得他的眉眼像一幅静谧的画。
我侧过头看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我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之后,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沈淮安正在厨房给我煎蛋的时候,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倏地冷下来。他擦了擦手,走到书房去接电话。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关上门,心里莫名地不安起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出来了。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怎么了?”我站起来。
“林屿的事,查清楚了。”他走到我面前,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下,“你听了别急。”
我点点头,仰脸看着他。
“指使他的人,是我二叔。”他声音很淡,但眼底有寒意,“我二叔想把我拉下来,林屿是他的人。接近你,是为了拿你在外面做文章,说我婚姻不睦,后院起火,影响我的声誉和董事会的信任。”
我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他二叔?我只在婚礼上见过那个人一面,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这样算计。
“那林屿接近我,那些照片呢?他拍到什么了吗?”我问。
沈淮安摇摇头:“你处理得很好。他拍到的无非是他每天在公司楼下堵你、你拒绝他的画面。这些,现在都在我手里。”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荒唐。为了一个总裁的位置,居然要这样处心积虑地算计到一个女人头上。
“沈淮安,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他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我已经让人把证据送给他二叔了。他要么自己走,要么等我把所有东西都交给董事会。”
“你会心软吗?”我小声问。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对你的事,我从来不会心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锋芒。我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从来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温吞寡言的普通丈夫。他是方明集团的执行总裁,是商场上的狠角色。他的温柔和退让,从来都只给了我一个人。
“那林屿呢?”我又问。
“他今天已经递了辞职信。公司那边,你不用再见到他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沈淮安。”我抓着他的手腕,“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没事了?”
他反手把我的手握住,十指交缠:“嗯,以后没有人能再打扰我们了。”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洒在餐桌上,明亮而温暖。他重新回到厨房,把煎好的蛋端出来,放在我面前。蛋煎得金黄漂亮,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决定重新开始的那天,是个周末。
沈淮安去公司加班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起了个大早,把被子抱到阳台上晒,又把房间打扫了一遍。阳光很好,暖洋洋地铺进来,照得整栋房子亮堂堂的。
我在书房里找到那份被他撕成两半的离婚协议,拿胶带一点一点粘好。纸片拼接起来,上面的条款已经模糊了边角,但“离婚”两个字还清清楚楚。我看着它,笑了一下,然后把它塞进了碎纸机。
机器的嗡鸣声里,那些薄薄的纸片变成了细碎的雪花,再也拼不回去了。
接着,我出门了。先去了趟商场,买了两样东西,然后去了方明集团楼下。
前台认识我,看见我来,笑着迎上来:“沈太太,沈总在开会,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谢谢,我在这里等他。”我拎着袋子,坐在大厅的休息区。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电梯门打开,沈淮安和几个高管一起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神色冷峻,边走边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从头到脚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当他抬头看见我的那一刻,那些冷意和距离感像被阳光一照,全都化了。他脚下一顿,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我大步走过来。
“怎么来了?”他在我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底有掩不住的惊喜。
“接你下班。”我站起来,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他,“给你买了东西。”
他接过来,打开,是一盒胃药。他愣了愣。
“你以前总记得给我买胃药。”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仰脸看他,“以后我也给你买。沈淮安,我们扯平了。”
他笑起来,那笑容从眼角一直漫到唇边,像三月的冰河开化。他伸手揽住我的腰,也不顾周围还有他的下属,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还有个袋子呢?”他问。
我抿了抿唇,把另一个袋子提起来给他看。里面是一份新的文件,打印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恋爱协议”。
沈淮安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本人苏念安,自愿与沈淮安重新开始,以恋爱为基础,以婚姻为归宿,期限是一辈子。”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他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红。
“你写的?”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嗯。”我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我撕了离婚协议。沈淮安,你要不要和我重新开始?”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把我按进怀里,力道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我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
“要。”他说,“我要。”
我环住他的腰,听见他失控的心跳,像鼓点一样擂在我耳边。这一刻,我知道,所有的不安和犹疑都结束了。我再也不想去追究那个备注背后的隐忍和委屈,也不想再回头看他一个人走过的那些漫长岁月。我只想从这一刻起,和他并肩走下去。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他腾出一只手来牵我,掌心干燥温热。我看着他侧脸的线条,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看腻。
“沈淮安,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想通了?”我问他。
他望着前方的路,眼角微弯:“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因为我看到你的日记了。”我诚实地说,“我看到了你所有的害怕和犹豫。我也看到了,你从来都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冷漠的人。你只是太小心翼翼了,怕把我吓跑。”
他握紧了我的手,没说话。
“但是沈淮安,我想告诉你,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了。”我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怕了。你暗恋我八年,那我也回给你八十年。谁也别想跑。”
他忽然把车停到路边,转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玉,里面有我的倒影,也有翻涌的、压都压不住的情意。
“苏念安。”他低声叫我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那个备注改成什么了。”他说,“可你还不知道,我现在最不满意的是什么。”
我愣了愣:“什么?”
他俯身过来,吻住我。那个吻很轻,很郑重,像盖下一个承诺的印章。他在我唇边低语:“不满意这辈子认识你太晚,怕来不及好好爱你。”
我笑着推开他:“沈淮安,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肉麻。”
他也笑了,重新发动车子。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像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那晚回到家,我把他手机拿过来,找到我的联系方式,把“我的念念”四个字删了,重新输入了一行字。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挑了挑眉。
“这么贪心?”
“怎么,不乐意?”
“乐意之至。”
屏幕上,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沈淮安的老婆(一辈子)。
我也在我自己的手机里改了他的备注。改完之后,我举给他看。上面写着:我的沈先生(八十年优先拥有权)。
他笑出了声,那笑容明亮得没有一丝阴影。他把我捞进怀里,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
“苏念安,我会让你满意一辈子的。”他说。
我仰起脸,对上他的眼睛,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你要说到做到。”
“嗯。说到做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