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刘文典到北大教书。一天，辜鸿铭问他：“你教什么课？”“汉魏文学。”刘文典恭敬地回答。“就你？”辜鸿铭冷笑地瞥了他一眼。
刘文典是民国有名的狂士。蒋介石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扇了他两耳光，他挺着脖子回骂："你是新军阀！"差点被就地枪毙。同样是这个人，面对轰炸警报，他拦着沈从文骂道："我跑是为了《庄子》，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替谁跑？"

这个敢骂蒋介石、敢踩文豪、吸鸦片、头发从不梳的臭烘烘教授，究竟是什么来头？

1889年，刘文典出生在安徽合肥，原名文聪，字叔雅。这小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省油的灯。16岁进安徽公学，被陈独秀、刘师培两位猛人发现，17岁加入同盟会，18岁跑去日本留学，在早稻田大学跟着章太炎学《说文》。

章太炎是谁？鲁迅的老师，国学界的扛把子。刘文典是他的得意门生。
辛亥革命一爆发，他二话不说回国，进上海《民立报》当编辑，跟于右任、邵力子并肩干革命宣传。1913年袁世凯派人暗杀宋教仁，他就在现场，手臂中枪，幸运没死。
此后他再赴日本，加入中华革命党，成了孙中山的秘书。

这一路走来——革命、流血、跟过总理——放到今天是妥妥的履历天花板。
但这家伙干了几年，觉得政治没意思，转头去搞学问了。
1917年，他28岁，被陈独秀拉进北京大学当教授。
从此，一个让整个民国文坛又爱又恨的怪人，正式登场。

刘文典进北大的时候，有人问他："你教什么课？"他说："汉魏文学。"对方冷冷一笑——这人不是别人，是辜鸿铭，精通九国语言、专门在西方面前撑中国门面的那位。辜鸿铭白了他一眼："就你？"
这一幕倒没让刘文典消停，反而越活越猖狂。
他上课从来不带讲义，烟衔在嘴上，闭着眼睛讲，讲到得意处才睁开眼。长衫拖地，皮鞋破到露脚趾，头发乱成一团，据周作人形容，脸色乌黑，是多年吸鸦片留下的印记。
但这个邋遢男人，嘴里说出来的东西，让满场教授都得竖起耳朵。

1928年，刘文典当上安徽大学校长。这年冬天，学校爆发学潮，偏偏蒋介石到安庆巡视。
蒋介石来了，叫人把刘文典传去。进门前，刘文典跟身边人说："我师承章太炎，曾任孙中山秘书，蒋介石不过是一介武夫，其奈我何！"
两人一见面，刘文典连人都不叫，直接喊"先生"。蒋介石当场变脸，拍桌子要他交出共产党员名单、严惩闹事学生。刘文典眼皮都没抬："我不知道谁是共产党。你是总司令，管好你的兵就行。学校的事，我来管。"蒋介石火了，骂他"老封建""学阀"。刘文典毫不退让，当场回骂："你是新军阀！"蒋介石抬手，两耳光扇过去，直接下令关押，扬言要枪毙。
消息一出，教育界震动。蔡元培亲自进京面见蒋介石，胡适连发电报求情，最终关了七天，以"即日离皖"换回一条命。

刘文典出来后，一点悔意没有。后来鲁迅专门写文章，拿他和弯腰叫蒋介石"主席"的胡适做对比，讽刺得很。出事之后，刘文典辗转回到清华，跟陈寅恪成了同事。就这么两个人，刘文典服气过一个——陈寅恪。他逢人就说：西南联大真正的教授只有三个，陈寅恪是一个，冯友兰是一个，他和唐兰各算半个。至于朱自清、闻一多那些人，统统不入眼。沈从文？那就更别提了。

抗战爆发，刘文典南逃到西南联大。日本飞机来轰炸，警报一响，所有人往防空洞跑。刘文典第一件事，是拉着几个学生冲去陈寅恪家，因为陈先生眼睛不好、腿脚不便，得有人搀扶。
学生要搀他，他大手一挥："保存国粹要紧！先扶陈先生！"跑着跑着，对面沈从文迎面过来。

刘文典当场停下，脸一沉："陈寅恪跑警报是为了保存国粹，我跑是为了《庄子》，学生跑是为了未来——你算个什么？你替谁跑？"沈从文性子好，没还嘴，低头就走。

但刘文典没完。后来联大开会讨论沈从文升正教授，所有人举手，只有他一人反对，拍着桌子说：
"陈寅恪该拿四百块，我该拿四十块，朱自清该拿四块。沈从文连四毛钱我都不给！他要是教授，那我是什么——太上教授吗？"

很多人觉得刘文典就是个狂傲自大的怪人，看谁都不顺眼。
但仔细捋一捋，他的逻辑其实是一以贯之的：学问是真的，就服气；学问是假的，就骂娘。
他服蔡元培，服陈独秀，服胡适，服陈寅恪，服章太炎。这些人，随便拎出哪一个，都是当世顶尖人物。
对陈寅恪，他说过一句话："我的学问不及陈氏之万一。"这句话从一个从不认输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可想而知。
至于他和蒋介石的那场对骂，在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里，留下来了。胡适拿这件事写文章，鲁迅也拿这件事写文章——只不过两篇文章的立场截然相反。

他的《庄子补正》出版后，连陈寅恪都亲自为之作序，这在学术界几乎是破天荒的礼遇。
1958年，他在昆明去世，距离他进北大整整四十一年。
【主要信源】
《刘文典：众说纷纭之下》，中国作家网/澎湃新闻，2021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