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洞见丨“今天是新闻,明天就是历史”(节选自第五篇《钱钢:哪怕是一页草稿纸,也不要轻易丢弃》)
钱钢说:“你们做研究时,哪怕是一页草稿纸,也不要轻易丢弃,先把它放进抽屉里,5年,10年之后,它也许忽然就‘活’了。”
他当然做了“现身说法”,比如他20世纪80年代对甲午战争的资料搜集,还有他对留美幼童的调查……
中国留美幼童指的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官派留学生。从1872年到1875年间,由容闳倡议,在曾国藩、李鸿章的支持下,清政府先后派出4批共120名学生赴美国留学。这批学生出洋时的平均年龄只有12岁。
钱钢写《海葬》时,就关注留美幼童这个课题,但很难找到相关的材料。20世纪80年代钟书河先生编辑的“走向世界丛书”曾收录了部分重要资料,钱钢在王府井买到最后一套样品书。书里面有些资料充满人情味,比如李圭的日记《环游地球新录》提到这位清朝小官员在美国独立百年纪念世界博览会上看到美国妈妈拉着中国幼童的手,“亲爱之情,几同母子”。
2002年钱钢到香港大学访问,机会找上门来了。有一天,他逛到旺角的正中书局,问有没有留美幼童的书信集,老板答没有,不过答应向总店询问。几天后,钱钢接到电话,书店找到了关于留美幼童的两本书。这让他非常开心,像是冥冥之中崭新的一页翻开了。
另一次机会,与昙花有关。有一位美国女老师,来香港大学交流。当晚,学校组织大家欣赏昙花绽放。因到的时间有点早,花儿还含羞未开,大家便聊起天来。女老师问钱钢:“去过美国吗?”钱钢回答没有,最想去康涅狄格州的首府哈特福德。女老师惊叹:“那是我的家,我的大学所在的城市。”钱钢说想去找寻容闳的资料。女老师幽默地问:“是女孩子吗?”钱钢呵呵地纠正她,不,是一位中国有名的教育家。女老师听完,走出门外。不一会儿,香港大学中心主任告知钱钢:“你要去美国了,刚才那位女老师帮你联系了一个项目,对方同意给你一个月的资助。”
天啊,等了15年的机会,终于“昙花一现”地到来了。钱钢当时的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后来,为了多找资料,钱钢把一个月的钱足足花了3个月。他得到很多人的帮助,如一位退休教师让他租住自己的空房,只收他一周50美元,一位香港大学的教授把自己的飞行里程捐给他,让他折成机票……
在由5集纪录片浓缩成的半小时的片子中,我们看到一张中国第一批留学生在上海轮船招商总局门前的合影。那是1872年8月11日,那天,经清朝政府批准,在陈兰彬、容闳率领下,中国第一批幼童留学生邝荣光、梁敦彦、詹天佑等30人从上海启程,远赴美国旧金山,开始留学生涯。
1881年,在留美计划实施的第10个年头,清政府却下令召回所有留学生,留美计划半途夭折。钱钢分析说,留美幼童逐渐接受了西方文化熏陶,有人开始接触基督教,有人给美国女孩写起了洋洋洒洒的情书,有人学起了弹钢琴……这些现在看来稀松平常的变化,在清政府保守派眼中却是“必须终止计划,立即召回”的重要原因。
对历史纪实作品来说,最重要的文献资料是当事人的记录,因为它距离真相最近。钱钢找到了容闳的自传《西学东渐记》、《中国留美幼童书信集》、When I Was a Boy in China(李恩富用英文写的自传,1886年在波士顿出版)、祁兆熙的《游美洲日记》、李圭的《环游地球新录》,还有1874年梁崧生写一只小猫咪的诗歌、史锦镛写给女生的信,以及美国博物馆保存的学生互赠礼物《福禄寿》……历史的一点一滴拼接起来,而这一点一滴都是在浩如烟海的旧纸堆里不断地寻觅翻找而获取的。
找寻这些资料的过程,非常不容易。钱钢举例说,他特别想找到当年幼童们住的房子。在哈特福德民政档案部可以查到他们住过的房子的门牌号,但往往千辛万苦赶到,才发觉原来的房子已经改建了。他不放弃,便扩大范围,在哈特福德附近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当年两位抗旨不归者中的谭耀勋的房子,还找到了他所在家庭的女主人关于他的生活记录,包括为他过生日的菜单。“这家美国人完全是把谭耀勋当成自己家里的孩子了。”
想找第三批幼童中的薛有福的爱情故事(他曾看到薛有福写给美国女友凯蒂的信),钱钢便乘坐大巴,跑了许多路,用蹩脚的英语在薛有福的母校翻看了一屋子档案,结果一无所获。沮丧之余,他没有放弃,心想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后来果真找到了另一位留美幼童史锦镛写给女生的信……
钱钢一直想找就读土木工程系的詹天佑在美国实习的照片,未果。有一次他在香港演讲后,听众中一位美国女学生走上前,告诉他她在美国的母校有这方面的资料。女学生回国后真的把资料寄来了,钱钢一看,天啊,是詹天佑的师弟陆永泉在野外实习的照片。
这样意外的惊喜还有很多。寻找留学幼童的预备学校时,钱钢得到了大量照片,从照片上一些细小的字迹里,他发现了宝贵的故事。“1919年,当时唐绍仪住在上海。归国幼童中的吴应科和蔡廷干来北方出公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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