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可败了之后想全身而退,真不是件容易事。当年不少国民党高级将领就是因为脱离群众,不懂民间藏形,终究难逃被俘的结局。
比如王耀武,济南解放前夕,王耀武换上粗布便衣,带着心腹化装成逃难商人从地道溜出城,打算经寿光逃往青岛。为了混淆视听,他还找了一些相貌相似的部下冒充自己,制造多个“王耀武”分头潜逃的假象。
但王耀武机关算尽,最后还是因为不注意细节,暴露了行踪。
由于当时局势尚未稳定,按照上级指示,寿光县公安局政卫队在交通要道设岗哨盘查可疑人员。王耀武一行人雇了两辆胶轮大车,目标显眼,很快吸引政卫队战士的注意。
面对询问,王耀武躺在车上,假装耳朵在济南战役中被大炮震聋了,听不清,故意不说话。旁边的一名心腹自称是济南商人,却操着一口泰安方言,政卫队战士觉得可疑,给王耀武把脉,发现脉搏跳动正常,又观其额头,发现有长期戴军帽留下的压痕,猜测是从济南逃出来的国军军官,随即将一行人送到距岗哨不远的县机关。
到了地方,王耀武立马就慌了,说肚子疼,要求大便。心腹本能使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白色卫生纸。那个年代的农村人如厕,都是用树叶、土块、干野草。即便是稍讲究的城里人,用的也是黄土纸,白色卫生纸属于奢侈品,只有大官的才用得起。
公安干事瞬间明白,这不仅是个官,还是个大官,便将其他人释放,留下王耀武进一步审讯。王耀武见状,只能承认身份。
王耀武的结局,不过是国军高级将领兵败跑路的一个缩影。不久后的淮海战场,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杜聿明也陷入了相似的绝境
陈官庄战役结束的当天,杜聿明剃掉胡子,带领副官、卫士等十余人乔装打扮,试图混出解放军包围圈。他不刮胡子还好,刮了反倒很显眼。要知道,陈官庄被围时正值冬季,由于燃料缺乏,国军把墓地的棺材板都挖出来烧了,普通士兵和中下级军官无不是蓬头垢面,又脏又臭,根本没条件刮胡子。
当时负责甄别的华野四纵11师政治部主任陈茂辉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判断这条“鱼”肯定不小,至少也是个将官。
随后的询问,杜聿明自称十三(李弥)兵团军需官,陈主任要求杜聿明写出兵团六个军需处处长的名字,杜聿明下意识地从兜里掏钢笔,他掏了半天,掏出的却是两包美国香烟;再掏,是两包牛肉干。最后才掏出一支派克金笔。
能抽美国烟,用得起派克金笔的人,那必是将官无疑。于是陈主任也不废话,直言道:“你老老实实说出自己是谁不就行了?我们的政策是宽待俘虏,除了战争罪犯杜聿明。”
陈茂辉主任当时肯定不知道,他的这句话对杜聿明的压力该有多大。
这时,又有几批国军俘虏被送到11师政治部。杜聿明怕被认出来,急忙将头深深低下。
到了下午,杜聿明觉得横竖是死,不如自行了断,便趁看守不注意,用石头猛砸自己的头。很多俘虏认识他,顿时大呼:“总司令死了!”
陈主任听到喊声,马上用吉普车将杜聿明送往卫生处治疗,并质问俘虏,刚才那个寻短见的军需官到底是谁?再不老实交代,按反动分子论处!
一个自称是记者的俘虏连忙说:“我交代,他就是杜聿明长官,我是他的随从副官。”
第二天,陈主任拿着照片找杜聿明对比,除了没有胡子,别的地方完全一样。
很快,杜聿明就被送到华野四纵司令部,留下了那张被俘照片。
相比之下,李弥就较为务实,懂得放下身段、观察底层。他很注意收集陈官庄当地的民情,留意当地普通百姓的生活习惯,发现情况不对,稍一化妆,就从威风凛凛的将领变成了衣衫褴褛的溃兵。
靠着化妆技术溜出包围圈后,随行者本能地主张向南跑,李弥逆向思维,认为南下必将遭遇解放军的追击部队,选择了看似危险的北上路线,计划经徐州前往青岛。
到了徐州,李弥继续向北,来到潍县,找到一位旧交、潍县富商李惠之,然后再一次化妆,以小商贩身份与戏班班主王桂合结伴而行。
王桂合有路条,要去青岛给一个大人物唱堂会。李弥跟着戏班顺利闯关过卡,抵达青岛。路上遇到盘查时,李弥还能来上两嗓子,他早年学过戏剧,唱得有模有样,往往能让公安战士消除疑虑,选择放行,可谓是艺多不压身。
当然,李弥也就小打小闹,真逃跑还得看孙元良。如果说李弥逃跑是靠技术和运气,那孙元良完全是靠意识。杜聿明那边刚下达任务,孙元良就命令警卫连砸毁电台,独自安排手下分散突围,让所有人给他当诱饵。
逃回南京后,孙元良颠倒黑白,向蒋介石大谈自己“机智突围、九死一生、成功脱险”,把全军覆没说成“为党国保存种子”,把失败责任推给杜聿明。老蒋无人可用,也就继续委以重任,命其为第十编练司令部(四川万县)司令,重建十六兵团。而此时的李弥还在北边跑生跑死。
这么看来,杜聿明淮海兵败被俘,也是一件幸事。落到老蒋手上,必拿他问罪,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性命难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