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洞见丨在我们这样的时代,人们迫切需要提出一些概念来帮助人们理解自身的困境;人们热衷于追求重要思想,渴望简化不必要的复杂知识。有时这会导致一些弥天大谎,这些谎言能化解紧张局势,让人们只需一些自圆其说的理由就能轻而易举地采取行动。但这也导致人们逐渐远离那些能够帮助了解自身处境、告诉问题真正所在的真相。
长久以来为人所知的一个重要真理便是英雄主义这一理念;但在“正常”的学术时期,我们从未想过要大肆宣扬它,或将其作为核心概念加以利用。然而,大众的头脑始终明白它的重要性:正如威廉·詹姆斯——他几乎涉猎了所有领域——评论的那样:“人类对现实的共同本能……一直认为世界本质上是一个英雄主义的舞台。”不仅大众普遍明白这一点,各个时代的哲学家也都明白,尤其是在我们这个文化中,爱默生和尼采更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至今仍然为他们感到振奋:我们喜欢被提醒,我们在这个星球上的核心使命,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做英雄。
一种看待马克思以来的社会科学和弗洛伊德以来的心理学的整体发展的方式,是说它们代表了对人类英雄主义问题的详述和澄清。这一观点为我们的讨论奠定了严肃性基调:我们现在有了真正理解英雄主义本质及其在人类生活中的地位的科学基础。如果“人类对现实的共同本能”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已经取得了以科学方式揭示这一现实的非凡成就。
理解人类英雄主义冲动的一个关键概念是“自恋”。正如埃里希·弗洛姆提醒我们的那样,这个观点是弗洛伊德伟大而持久的贡献之一。弗洛伊德发现,我们每个人都在重复希腊神话中纳西索斯的悲剧:我们无可救药地专注于自己。如果说我们会关心什么人的话,那通常首先是我们自己。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运气就是被箭射中的是你旁边的人。二千五百年的历史并没有改变人类基本的自恋;大多数时候,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这仍然是一个可行的运气定义。这是自恋的一个更卑劣的方面,我们觉得除了我们自己,几乎所有人都是可以牺牲的。正如爱默生说的那样,即便世上再无他人,我们也应做好准备,凭借自身之力重造整个世界。这种想法让我们感到害怕;我们不知道没有他人我们该如何应对—然而从根本上说,基本的资源就在那里: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能够独自应付,只要我们能像爱默生所期望的那样相信自己。即便我们内心并未感受到这种信任,但只要我们还有一丝力气,哪怕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大多数人都会拼尽全力活下去。即便我们的头脑因这种想法而畏缩,我们的机体也已准备好独自征服整个世界。这种自恋心理正是让士兵在战争中义无反顾地冲向枪林弹雨的原因:内心深处,他们并不觉得自己会死,只是为身旁的战友感到惋惜。弗洛伊德对此的解释是,潜意识里没有死亡和时间的概念:在人那个生理化学的、内在有机的隐秘深处,他觉得自己是不朽的。
这些观察结果都不意味着人类的狡猾。人类似乎无法“忍住”自己的自私;这似乎来自人的动物本性。经过无数岁月的进化,生物体必须保护自身的完整性;它有自身的生理化学特性,并致力于维护它。这是器官移植中的一个主要问题:机体会对异物产生排斥反应,即便那颗新的心脏能维持其生命。原生质自身保护着自己,滋养着自己,对抗世界,对抗对其完整性的侵犯。它似乎很享受自己的脉动,向世界扩张,并吞食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你赋予一个既看不见又听不见的生物自我意识和名字,让它从自然界中脱颖而出,并且能有意识地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么你就造就了自恋。在人类身上,生理化学特性,以及力量感和活动感已经是自动自觉的了。
于人类而言,适度的自恋和自尊,与基本的自我价值感是不可分割的。我们主要从阿尔弗雷德·阿德勒那里了解到,人最需要的是在自尊中感到安全。但人并非只是一团盲目游荡的原生质,而是有名字的生灵,生活在充满象征符号和梦想的世界里,而不仅仅是物质的世界。他的自我价值感是通过象征性的方式构成的,他所珍视的自恋以象征符号为食,以一种抽象的自我价值观念为食,这种观念由声音、词语和图像组成,存在于空气里、脑海中,以及纸面上。这意味着人类对于有机活动的自然渴望,以及融入和扩张的愉悦,可以在象征领域得到无限满足,从而获得不朽。单一的有机体可以在不移动肢体的情况下扩展到空间和时间的维度;即便在奄奄一息之际,它也能将永恒吸入自身。
童年时期,我们看到争取自尊的努力表现得最为明显。孩子毫不羞怯地表达自己最需要和最想要的东西。他整个身体都在大声宣告着其天生自恋的诉求。而且这种诉求会让相关成年人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当有几个孩子同时争抢无限自我扩张的特权,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宇宙意义”时。我们不能对这个术语掉以轻心,因为这正是我们讨论的方向。我们喜欢随口谈论“兄弟姐妹间的竞争”,仿佛这是成长过程中的某种副产品,是那些被宠坏的孩子身上的一点竞争心和自私,他们尚未养成慷慨的社会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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