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他世界丨在阐述希腊之后,我们来讨论罗马:这里有 哪些伟大的思想家?卢克莱修是第一个也是最优秀的一个。不过,卢克莱修的哲学并非他自己的 首创,我们可以坦白无碍地说他承继于伊壁鸠鲁。 另外,卢克莱修及于自身民族与子孙后代的影响力,又显得晦暗不明且断断续续,只是触达罗马 高层人物的思想而已。有鉴于此,我们就应在这个名单里排除卢克莱修,将他的崇高地位挪到文学的世界里去。而就塞涅卡、爱比克泰德与奥勒留而言,他们的思想也仅仅是希腊人的余晖而已,承继芝诺的斯多葛学派,对垂死的罗马冷漠以待。旧文明如他们的写作一样消散,民族的肌肉失去了力量,各地的自由人都置换成了奴隶,过往自 以为豪的自由城市也都降格成了封臣与部落。
哲学大师的阶层出现分化,要么变成了无用的伊壁鸠鲁学派,要么就化身斯巴达式的斯多葛主义者,因为太过折节苦修而难以享受哲学的快乐。几乎是在突然之间,古代思想的上层建筑轰然倒塌, 欧洲文明化为一片灰烬。 教会以神秘的上帝之道的权威弥合了争逐交 战的各方,把人们从战场厮杀带回了安定生活,欧洲文明才得以重新起航。一代代皇帝死去了, 一任任教皇却在延续;罗马军团再也无法出征,但僧侣与修士则凭借冉冉升起的信仰,平静地创建着全新的秩序,思想也得以在信仰里再一次生长。欧洲人的心灵迎来了第二个发育期,这是多么漫长艰苦的过程!即便在今天,我们也在启蒙的果实里如履薄冰,感受到那些漫长年限里的挣扎求索,就像在记忆中的感受一样。贸易渐次生长繁荣,村镇发展成城市,学校 进阶为大学;一部分人再次有机会从辛勤工作里解脱出来,享受闲暇与思想的奢侈。阿伯拉尔以他的雄辩之才震动了半个欧洲,博纳文图拉与安 瑟尔谟则为神学大厦奠定了中世纪信仰的理性基础。而在一切前贤之述已备之际,又一位亚里士多德式出现了,他就是圣托马斯·阿奎那,一名穷尽宇宙奥秘为己任的集大成者,在知识与信仰之间的鸿沟上架起了一座精妙而脆弱的桥梁。如果说但丁为天主教文艺复兴加上了希望与恐惧的话,那么阿奎那就为其贡献了思想:整合了知识, 诠释了神学,聚焦于生与死的那些宏大问题。这个世界在今天并未跟随阿奎那的脚步,更愿意认为这个“怀疑的托马斯”是个教条主义者。
但在历史上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每一位知识分子都尊崇这位“天使博士”(Angelic Doctor),每一门哲学都会奉这部《神学大全》的巨制为研究前提。即便在今天,在百所大学与千个学院里,阿奎那的思想仍然被尊崇,甚至还要比科学的地位更高,而阿奎那的哲学也是基督教国家最有威望的教会里的官方神学体系。我们也许并不会像热爱那些哲学上的反叛者与殉道者一样热爱阿奎那,但考虑到阿奎那哲学在伟大时代里的崇隆地位,有鉴于阿奎那在千百万人那里的广阔影响力,我们就必须在盘点思想史的祷文册里留下他的位置。毫不奇怪的是,一些人会因为这个选择而心折难过,也包括作者本人。也许有人会认为,仍然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名字可以比托马斯更为可爱, 也有不少在现代世界听起来更悦耳的名字。比如说斯宾诺莎与尼采,人们对他们的知爱神往也许要超过简单的知识上的崇敬。但如果我们违逆前面制定的那些标准的话,我们恐怕就会立刻丢弃对知识的求索,我们的名单就会沦为一堆大众宠儿的纪念册,而非杰出思想的长廊……
接下来是从波兰发出的时代强音,这个人说: 上帝的脚凳、救赎朝圣的家园——地球,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太阳的小小行星而已。这句话在今天看来似乎是如此简单,我们既不会因此有任何恐 惧也不会惊讶;我们早就视其为理所当然,我们步履所及的这块土地终究会消逝,地球只不过是 一堆元素的集合物,终将解体并将片土无存。但对于中世纪世界而言,人们的全部哲学都奠基于大地与上帝的临近关系之上,构筑于人类对神性 不变的道德渴望。哥白尼的新天文学不啻一番无神论的渎神之举,也是“粗野无文”的颠覆之举,日心说似将推倒雅各的天梯——那条信仰中天使 与人类得以沟通的道路。哥白尼的著作《天体运行论》起了一个绝佳 的名字,因为史上没有一本书可以掀起更大的革命。这名虔诚的波兰修士静静地注目纷繁的群星, 他的本意绝非造成伤害;哥白尼也毫不怀疑自身思想正是建基于信仰的未来之上;他忘怀身心地投入知识探索之旅,也坚信一切的真理都是善而美的,追求真理终将使人得自由。正因如此,哥白尼以他杰出的数学能力,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地心说与人类中心说的宇宙观——一个以地球与人 类为中心绕着转的世界——哥白尼将其变成了一 个行星与恒星组成的万花筒,地球似乎只是其中 某个漂浮星云洒落的产物。一切都因之改变了—— 距离、意义、命运。那位曾经仿佛住在流动云彩 里、触手可及的上帝,如今却隐没在遥远无垠的 星际空间里。这就好比家园的外墙被一阵盲目暴 烈的大风吹毁,人类不得不无遮无盖地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除非是通过这本影响力难以估量的著作,我们难以真正理解哥白尼作为思想家的深远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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