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年，五个朝代，十四位皇帝，多半坐不到五年龙椅。后人翻五代这页史册，总爱说柴荣是天选之子，给大宋铺好了路。但柴荣前头还排着四位枭雄——后梁朱温、后唐李存勖、后晋石敬瑭、后汉刘知远。四个人，四条完全不同的活路，个个手上人血没干过。

先说朱温。砀山午沟里，朱诚生前是个穷塾师，教《五经》，乡里人叫他"朱五经"。死得早，寡母王氏带着三个儿子去萧县富户刘崇家做佣工。大哥朱全昱老实种地，老二朱存、老三朱温成天舞刀弄枪不干正事。刘崇看不上这俩小子，动不动就拿鞭子抽。偏偏刘崇的母亲护着朱温，说了句流传到今天的话："朱三非常人也，汝曹善遇之。"

877年，黄巢军路过宋州。朱温二十五岁，拉着二哥投了义军。朱存死在岭南战场上，朱温靠砍人升了队长。黄巢打进长安称帝，朱温一路做到同州防御使。但很快他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自己的求援信被黄巢手下扣了，前线打不赢，后方不管死活。

882年，他杀了黄巢的监军，带兵投降唐军。唐僖宗赐名"朱全忠"。后来他灭了黄巢余部，干掉了中原大小军阀，907年逼唐哀帝禅让，建了后梁。

砀山佣人家的老三，成了终结大唐的人。

再看李存勖。他爹李克用是沙陀人，被唐朝赐姓李，割据太原，跟朱温死磕了一辈子。临终前交给儿子三支箭：一支指向幽州刘仁恭，一支指向契丹，一支指向朱温。李存勖十一岁就跟着老爹上战场，二十四岁接班晋王，把三支箭供在宗庙里，每打一仗就取一支带上。923年，他灭后梁，建后唐，定都洛阳。

但这哥们儿有个致命爱好——唱戏。他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李天下"，跟伶人同台演出，让戏子当官管事。结果伶人郭从谦发动兵变，乱箭射死了他。欧阳修后来写了篇千古名文《伶官传序》，就一句话：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

第三个，石敬瑭。也是沙陀人，李嗣源的女婿，替岳父挡过好几次刀。等岳父一系被后唐末帝逼反，石敬瑭在太原起兵——但他打不过。怎么办？给契丹写信：认耶律德光当爹，割燕云十六州。

那年石敬瑭四十五岁，耶律德光三十四岁。一个比儿子还大十一岁的人叫人家爸爸，换来一顶皇冠。后晋立了七年，石敬瑭在屈辱和猜疑中忧郁病死。燕云十六州从此丢了四百年。

"儿皇帝"这个标签，在中国历史上只此一家。

最后是刘知远。太原沙陀人，从小沉默寡言。年轻时在李嗣源手下当兵，正好跟石敬瑭是同事。德胜渡那场仗，石敬瑭的马甲断了，眼看要被后梁追兵赶上，刘知远直接把自己的马换给石敬瑭，骑着断甲马殿后。石敬瑭感动坏了，从此把他当心腹。石敬瑭向契丹称臣的时候，刘知远说了句："称臣就行了，叫爹太过了，割地更不行，日后必成大患。"石敬瑭没听。

947年，契丹灭后晋，耶律德光骑马进了开封。但契丹人在中原待不住，到处抢掠，各地反抗不断。刘知远看准时机，在太原称帝，建后汉。他进开封时国库空虚，跟老百姓打白条借钱，说进了洛阳加倍还——后来居然真还了。可惜只当了不到一年皇帝就病死了。他儿子刘承祐更不争气，乱杀功臣，逼反了大将郭威。郭威黄袍加身建了后周，再把担子交给养子柴荣。

四家开国，一个比一个路子野。朱温靠叛变起家，李存勖靠父仇上位，石敬瑭靠卖国借兵，刘知远靠等到最后一个出手。没有一个是正经传承，全是刀头舔血拼出来的。

五代这五十三年，教会后人一个道理——乱世不看出身看命硬。砀山佣人家的孩子能当皇帝，唱戏的皇帝能死在戏子手里，叫爹的能拿到天下却丢了四百年的国门。每一笔账，后人都替他们算清了。

柴荣接手的就是这么一副烂摊子。他只活了三十九岁，但用五年半干了别人五十年干不完的事。可惜他死得太早，龙椅还没坐热，就被一个叫赵匡胤的人用同样的套路——黄袍加身——给端了。
五代的故事到这里才算真正结束。你问它留下了什么？就一句话：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宁有种耶。这是安重荣说的，也是那个时代每个枭雄心里想的。

【主要信源】
《新五代史》，欧阳修，北宋
《旧五代史》，薛居正等，北宋
《资治通鉴》卷二六五至卷二九四，司马光，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