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被封为中山王,这一封号属于什么性质,若对比清朝时期又是哪个等级的头衔?
1368年正月,朱元璋在应天府登基,册封功臣的名册堆满了大殿,却没有一行字写着“王”。当时二十多位北伐悍将候在殿外,等来的最高赏格只到“国公”。这个细节后来成了明初用人制度的注脚——生前封公,身后才有望得王。
同年秋,徐达带兵北伐,连下中都、大都,战功之高令同僚侧目。洪武三年,他被授“魏国公”,食禄二万石,却无一寸封地。有人替他抱不平,他淡淡一句:“国有家无,方可久安。”这话流传至今,被视为对朱元璋那条“不以外姓生王”的默契回应。十三年后,徐达染疾卒于凤阳,诏书旋即至:“以守成大勋,特赠中山王。”至此,他在地下戴上了明代异姓极顶的皇冠,却无法再握兵权。
常遇春的经历同样醒目。洪武二年七月,他南征北战归途中折返柳河川,四十岁命殒。朝廷次年追封“开平王”,赐谥“忠武”,子孙仍循旧例,承袭原来的侯爵。活着时,他是骁骑将军,死后才堪称“王”。李文忠、邓愈、汤和,乃至稍晚的傅友德,几乎无一例外走上这条“生公死王”的轨道。可见,在明太祖看来,“王”只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牌匾,悬在功臣祠堂上,既可示恩,又不必担心分封割据。
转眼到了入关后的清廷,情形却大不相同。1645年前后,后金刚重掌山海关,以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为首的辽东降将,从天聪八年起陆续获封“顺天”“靖南”“平南”三王。三人各自驻守山东、福建、广东,握有粮饷与征剿大权。有人揶揄说,他们像是“穿着满洲袍子的汉藩”,实则是新朝急需的稳定器。吴三桂的“平西王”之封更是如此:云南远隔千里,必须倚重其旧部方能速定西南。
然而好景不长。康熙十一年,下旨裁撤三藩,尚可喜返关内,耿精忠、吴三桂旋即叛乱。平定之后,朝廷痛定思痛,重申异姓王不得世袭。再看大西军旧帅孙可望:顺治十四年受封“义王”,三年后病逝,牌位未冷就被削为公,又在康熙二十年降为不足道的世职,一步步淡出江湖。清廷此举,与明太祖的“生公死王”异曲同工:王可以给,也可以随时收回,但天下的缰绳不能松。
但清人并非毫无借鉴明代的思路。对非宗室却劳苦功高者,清朝也常在去世后追加“郡王”“亲王”之荣衔,而不配实封。崇德二年,首位获此殊荣的是猛将扬古利,追封“武勋王”。康熙朝的黄芳度、乾隆朝的傅恒,皆沿此旧例。傅恒身后获“嘉勇郡王”封号,仅是一种纪念性的顶礼。至于他的长子福康安,更是破例在生前升至“贝子”,逝世时再被加号“嘉勇郡王”。有意思的是,乾隆却没有让这支外姓世袭王爵,只是按照宗室的“降等”惯例,让后嗣从贝勒、镇国公一路降到咸丰五年时的“不入八分”,礼遇与收束兼顾,可谓手笔老到。
对比之下,明代的徐达、常遇春在身后的“中山王”“开平王”匾额,等级大约相当于清人傅恒、福康安那样的“郡王”荣衔;而清初那些握兵自重的实封藩王,则属于另一类完全不同的产物。这样一来,“同叫王”,含义却已天各一方:前者是供奉牌位的礼仪,后者是坐拥军政大权的制度权宜。
为什么两代会出现这种差异?关键在于政权所处的阶段。明初尚需防备功臣割据,朱元璋宁可“一字王”尽数授于皇子,也不许外姓染指;而清初面临汉地广阔与军事空白,短暂借力降将是一种务实选择。当中央实力壮大,实权藩王又瞬间成了心腹大患,结果便是雷厉风行的撤藩。此后,外姓再获“王”字,多半是灵牌上的荣耀,实任则止于公、贝子,既能树立典范,又不至于触动权力底线。
细看数百年的变化,异姓王这一称号在明成祖时代只是孤零零的纪念符号;到顺治年间,它忽然化作地方藩镇的金印虎符;进入乾隆、嘉庆之后,又回归纯粹荣誉。而那几块或石或木的王碑,如同朝廷对功臣的一纸袖标——在生则以公侯佐命,身后才请君入庙;若时局动荡、主弱臣强,袖标也可能转瞬作废。朝代更迭,制度嬗变,映照的始终是同一条逻辑:奖赏需要体面,权力必须可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