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已婚8年的凌叔华，和27岁的武大外籍教师朱利安，正在屋里私会，谁料，丈夫陈西滢突然破窗而入，逮个正着，陈西滢向出轨的妻子提了3条路，任凌叔华选择："第一，离婚，第二，和朱利安断绝关系，第三，维持现状，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出轨。"

这一幕发生在武汉大学的院子里，外人大概难以想象，凌叔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走到这一步。

凌叔华的父亲凌福彭是清末光绪年间进士，北京家宅本是名流聚集之地，幼年的凌叔华随辜鸿铭学外文、跟康有为练书法，又拜周作人为师，文学绘画双修。

1924年4月，印度诗人泰戈尔访华，由梁启超、胡适、徐志摩等人全程陪同，北京行程中专程造访了凌家，凌叔华以主人之礼接待，那年不过二十出头，言谈间毫无怯场。

就在这前后，凌叔华开始在《晨报副刊》陆续发表短篇小说，1925年的《酒后》写一名妻子想趁醉意亲吻丈夫的朋友，征得丈夫同意后又临阵退缩，全篇没有一句道德评判，人物内心却刻画得清清楚楚，文坛为之侧目。

名气大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1925年，有人指控凌叔华抄袭外国名家，丈夫陈西滢主编《现代评论》的《闲话》专栏，误判指控出自鲁迅之手，便公开还击，称鲁迅才是抄袭之人。

其实两人积怨已久——同年北京女师大爆发学潮，鲁迅联合沈尹默等六名教员撰文声援学生，要求驱逐校长杨荫榆，陈西滢则在《现代评论》上反对学生介入政治，双方立场截然对立。

笔战俞演愈烈，陈西滢在北京几乎待不下去，后与凌叔华成婚离京，才算脱了身。

1928年，凌叔华将早期代表作汇成短篇集《花之寺》，由开明书店出版，周作人为此书作序，称凌叔华文字有工笔画的气韵，"不华不素"。

此后又出版《女人》（1930年）和《小哥儿俩》（1935年），三部作品让凌叔华与林徽因、冰心并列，被称为民国"文坛三才女"。

然而凌叔华在另一件事上留下了至今说不清的污点。

1931年，诗人徐志摩飞机失事猝然离世，生前曾将一只装有日记的"文字因缘箱"寄存在凌叔华处。

徐志摩走后，林徽因与陆小曼分别以情人和遗孀的身份来索要日记，胡适也多次出面交涉，言辞相当严厉。

凌叔华只交出了部分内容，有几本日记始终下落不明。凌叔华事后辩称曾托卞之琳转交，卞之琳回信明确否认，还指出1928年卞之琳还在上海读高中，与徐志摩根本不相识。

这桩公案，就这样悬在那里，再没有人能说清楚。

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开篇写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凌叔华的婚姻从来就不太对劲，1935年英国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的外甥朱利安·贝尔应邀来武大任教，热情奔放，与沉稳内敛的陈西滢完全是两种人。

凌叔华与朱利安因文学往来日渐亲近，最终酿成了那场被陈西滢破窗撞见的私会。凌叔华选了第二条路，与朱利安断绝往来，婚姻勉强维系下去。

朱利安心知凌叔华的处境，不久辞去武大教职回了英国，却没有安生，不顾家人反对奔赴西班牙内战。

1937年7月，朱利安在马德里郊外担任救护车司机时被德国飞机炸中，年仅29岁，再没能回来。

消息传来，凌叔华没有声张，将那段情感压进了文字里。

朱利安去世后，凌叔华与伍尔芙开始通信，伍尔芙发现凌叔华拥有旁人难以复制的童年记忆——晚清仕宦之家的真实面貌都保存在凌叔华的记忆里。

伍尔芙主动鼓励凌叔华用英文将这段经历写下来。

1941年伍尔芙去世，书槁尚未完成。战后凌叔华辗转抵达英国，在文学批评家赫伯特·里德的帮助下完善修改，1953年以《古韵》（Ancient Melodies）为题，由霍加斯出版社出版——正是伍尔芙与丈夫伦纳德当年共同创办的那家出版社。

英国读书协会将《古韵》列为当年推荐名著，《泰晤士报文学副刊》专文推介，凌叔华由此成为第一位真正打入欧洲主流出版市场的中国女作家。

至于那段藏入心底的情感，究竟在凌叔华的暮年留下了什么，或许只有凌叔华自己最深处的文字才知道答案。

资料来源：《花之寺》1928年开明书店初版（周作人序）、《古韵》1953年霍加斯出版社初版、陈学勇《凌叔华评传》（百花文艺出版社，20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