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被中国收养近50年的日本遗孤赵连栋回国后，再也没有给养母打过一个电话，养母不慎摔成重伤，他也拒绝回国探望。

这件事放到1936年的历史背景里去看，会格外刺眼。

那一年，日本广田弘毅内阁将"满蒙开拓"列为国策，口号是"王道乐土"，计划二十年内向中国东北移入500万农业人口。

被动员来的多是长野、山形、熊本等县的穷苦农民，政府许诺土地免税，等真正到了东北，才发现分到的地相当一部分是从中国农民手里强征来的。最高峰时，东北的日本移民超过166万人。

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百万红军横扫东北。开拓团的成年男性从1944年起已大批被征调入伍，留守的只有老弱妇孺。

苏军推进极快，很多团民连撤退通知都没收到就被困在原地。

黑龙江宁安地区一处开拓团，约六百名团民在走投无路时选择集体自决，这段历史在日本战后档案中有详细记录。战争结束时，滞留中国的日本孤儿超过四千人，九成以上散落在东北三省。

"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可是对赵连栋来说，知心这件事，后来根本排不上号。

赵连栋就是这四千孤儿中的一个。1945年冬，哈尔滨道外区，李秀荣和丈夫赵凤祥发现了这个冻得脚趾发黑、开口就说日语的男孩。

八年抗战刚结束，李秀荣家里也有亲人死在战火里，邻居几乎没一个人支持收养。李秀荣没多想，领孩子进了门，给起名赵连栋。

此后为了躲避非议，赵家辗转搬往河北、山东、天津、宁夏，亲生女儿也因家庭背景只能去偏远地方讨生活。赵连栋后来在赵家娶妻生子，养父母帮着带大了赵连栋的五个孩子。

1981年，中日两国就遗孤问题正式展开协商，日本厚生省开始组织在华遗孤分批赴日进行身份核实。第一批共47人，只有6人找到亲属，其余全数遣返。

到1999年，日本政府前后组织了25批次调查，约2700名遗孤及家属赴日，最终约1700人确认身份并定居日本。

同年还发生了另一件值得记录的案例：徐明带着三个孩子赴日寻亲，最小的才六岁，三个月后DNA结果出来，认错了人。

日本老人当即要撵走徐明一家，签证也快到期，一家人险些流落街头。

东京报纸报导出来后，日本民间自发组建"徐明支援会"，律师介入，经漫长的法律程序，1987年2月3日，法院认定徐明为残留孤儿并取得日本国籍。

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个未找到亲属、仍通过法律程序获得国籍的遗孤案例，直接推动了相关政策修订。

八十年代中期，赵连栋启动寻亲程序，李秀荣不仅没有阻拦，还亲自掏钱陪同配合身份核实，一直陪到日本籍身份确认。

1994年，赵连栋落地日本，换回原来的日本名字。日本方面本为中国养家安排了一笔补偿金，需要遗孤本人或指定人签字。

赵连栋趁李秀荣识字有限，代替养母签了字，把款项全部截留。李秀荣很晚才知道这件事，晚年全靠其他子女接济度日。

2002年，全国2211名在华遗孤联合对日本国提起诉讼，要求国家赔偿。

2006年，神户地方法院判定61名原告胜诉。

2008年，日本国会通过《中国残留邦人等支援法》修正案，回国遗孤才正式领到每月定额养老保障，距离他们当年被留在中国，已过去整整六十余年。

而李秀荣，在那之后每次接受采访，还是会从屋子里翻出赵连栋的旧照片，坐在那里看很久，不说话。
资料来源：日本厚生劳动省《中国残留邦人等支援の現状》、2006年神户地方法院判决书（案号：平成14年（ワ）第3292号）、中国国家档案馆馆藏中日邦交正常化后相关外交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