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投降没几天,钱穆就赶紧发文提醒蒋介石不要定都南京,否则迟早会丢了江山。结果,蒋介石根本没听,还办起了 “还都大典” 庆祝。
钱穆的这一判断,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基于他对中国历史数十年的深入研究。
1937 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钱穆时任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随校南迁。
南迁途中,他目睹国土沦丧、百姓流离的惨状,深刻认识到民族精神对于抗战建国的重要性。1938 年秋,西南联大在昆明正式开学,钱穆承担了中国通史的教学任务。
当时的条件极其艰幸,钱穆住在昆明郊区的小村庄里,没有电灯,晚上只能靠油灯照明;缺乏参考书籍,只能依靠自己的记忆和随身携带的少量史书。
他每天清晨四点起床写作,一直写到中午,下午去学校上课,晚上批改学生作业。
“对本国历史怀有温情与敬意,是一个民族自立自强的根基。” 这是钱穆在写作中始终坚持的核心观点。
他反对当时史学界流行的全盘否定中国历史的虚无主义倾向,认为中国历史有其独特的发展规律和精神价值。
历时两年多,1940 年 6 月,《国史大纲》上下两册由商务印书馆正式出版。该书成为全国各大学通用教材,在抗战最艰难的岁月里为无数爱国青年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力量,钱穆也因此奠定了在中国现代史学界的泰斗地位。
正是基于这样深厚的史学功底,1945 年 9 月抗日战争刚刚胜利,钱穆就敏锐地意识到定都问题的重要性。
他撰写了《战后新首都问题》一文,明确将还都南京定为下策。钱穆认为,中国历史上的政治重心始终在南北之间寻求平衡,定都南京这种东南沿海的繁华之地,容易让政权陷入偏安的局面,丧失开拓进取的精神,同时也会导致北方地区的发展失衡,进而影响整个国家的稳定。
其实早在 1912 年民国建立之初,章太炎就曾指出定都南京有五大弊端,其中最核心的就是会导致北方失控。
美国副总统华莱士访华后也曾说过,中国复兴的正门在西北大陆方向,东南沿海的港口只是列强做生意的侧门。
但蒋介石并没有采纳这些建议。1946 年 5 月 5 日,国民政府在南京举办了盛大的还都大典。
蒋介石之所以坚持定都南京,主要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是南京是孙中山先生亲自选定的首都,代表着国民政府的正统性;
二是江浙地区是蒋介石的政治和经济大本营,能够得到江浙财阀的全力支持。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却没有从国家长远发展的战略高度考虑问题。
1949 年 4 月,人民解放军渡过长江,解放南京。此时钱穆正在苏州养病,他对新政权缺乏了解,内心充满疑虑。
同年 5 月,钱穆在朋友的劝说下离开苏州,辗转来到香港。当时的香港处于英国殖民统治之下,中华文化受到严重压制,很多香港青年对自己的祖国和历史一无所知。
钱穆痛心疾首,决心在香港创办一所学校,传播中华文化,为中华民族保留一点文化火种。
1950 年 10 月,钱穆联合唐君毅、张丕介等学者,在香港九龙深水埗创办了新亚书院。
“新亚” 取 “亚洲新生” 之意,寄托了钱穆对中华民族复兴的期望。
新亚书院创办初期,条件极其简陋,校舍是租来的几间破旧民房,学生们只能坐在地上听课;
没有办学经费,钱穆和其他教师不仅不领工资,还要自己掏钱补贴学校开支。
最困难的时候,学校甚至连水电费都交不起,面临倒闭的危险。但钱穆始终没有放弃,他四处奔走募捐,同时坚持亲自授课。
他为新亚书院制定了 “明伦、亲民、止于至善” 的校训,强调道德教育和人格培养。在钱穆的努力下,新亚书院逐渐发展壮大,成为香港乃至东南亚地区最重要的中华文化教育基地之一。
1963 年,香港政府将新亚书院、崇基学院、联合书院合并,成立香港中文大学,钱穆担任新亚书院院长。
1967 年,香港局势发生变化,台湾当局多次邀请钱穆移居台湾,蒋介石亲自表示愿意为他提供良好的生活和工作条件。
钱穆经过考虑,于同年 10 月移居台北,在市郊外双溪建造了 “素书楼”,在这里继续讲学和著书。蒋介石对钱穆十分敬重,多次到素书楼拜访他,向他请教历史和文化问题。
如今,钱穆在素书楼里笔耕不辍,先后撰写了《中国思想史》、《朱子新学案》等数十部学术著作。
没有人知道,这位一生研究中国历史变迁的老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否会想起 1946 年南京那场盛大的还都大典,心中又会涌起怎样复杂的情绪。
出处:《钱穆传》(人民出版社 2011 年版)、《新亚书院史》(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 2000 年版)、《钱穆先生年谱长编》(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9 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