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淳一说:“女性一旦爱上某个男人,就会原谅他的一切缺点;而男性一旦爱上某个女人,便会发现她身上所有的缺点。”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三毛。
她是流浪世界的作家,是无数人心中的爱情传奇,是和荷西在撒哈拉沙漠写下故事的女子。可她与荷西的六年婚姻里,藏着的不是童话,是渡边淳一这句话最真实的注解。
1974年,西属撒哈拉的阿尤恩。三毛和荷西在这里登记结婚。没有豪华婚礼,三毛穿着简朴的衣裙,帽子边插了一把香菜代替鲜花。他们的新房是坟场区的一间破旧小屋,墙是空心砖砌的,漏风漏沙。
三毛却把这个家一点点变成童话。她去垃圾场捡来旧轮胎,洗干净,铺上红布就成了沙发。捡来废弃的木板,自己敲敲打打做成书架。荷西每天在磷矿公司上班,工资微薄,三毛就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可生活不只是诗和远方。
荷西是个务实的人。他不懂三毛为什么愿意花一整天时间,就为了在捡来的木箱上画一朵花。他觉得这时间不如多加班挣点钱,买一个新柜子。三毛不听,继续画她的。画完了,她摸着那些花纹说:“这样它就活了。”
荷西只是摇摇头,转身出去修那辆老旧的摩托车——明天上班还要靠它。
这就是爱的不同。三毛爱荷西的单纯和执着,所以她原谅他不懂她的浪漫,原谅他把她的创作当成“不切实际”。而荷西呢?他当初爱上三毛,正是因为她那种自由不羁的灵魂。可真的在一起生活后,他却常常希望她能“实际”一点。
有一天,三毛正在赶稿,写得入神。荷西下班回来,又累又饿。看到冷锅冷灶,家里乱糟糟的,他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Echo,”他尽量压着声音,“我们能不能先吃饭?”
三毛头也没抬:“马上就好,这个段落就差一点。”
荷西终于忍不住了:“你的稿子比我们的生活还重要吗?”
三毛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放下笔,轻声说:“荷西,我写的就是我们的生活。”
荷西不理解。他每天在沙漠里辛苦工作,为了这个家。可三毛好像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爱她的与众不同,可过日子的时候,他又希望她能像普通妻子一样。
——他不是不爱了,是爱让他变得苛刻。他拿着生活的标尺去量三毛,却忘了当初爱上她,就是因为她不符合任何标尺。
三毛难道不知道吗?她都知道。
她在给朋友的信里写过:“荷西是个好人,踏实、可靠。可有时候,好人和懂你的人,不是一回事。”但她从不抱怨。她选择原谅,一次次地原谅。
荷西喜欢冒险,想去航海,三毛就陪他去,哪怕自己晕船晕得厉害。荷西发脾气的时候,三毛就安静地等他把情绪发泄完,然后再去收拾。荷西有时候很固执,坚持自己的想法,三毛就退让,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后面。
她用文字把那些不完美都过滤了,只留下美好的部分,写成了《撒哈拉的故事》。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活在童话里,只有她知道,童话是用多少忍耐换来的。
1979年9月,荷西在拉帕尔马岛潜水时意外身亡。
消息传来时,三毛正在台北。她突然中断了一切安排,说:“我要回去,我的荷西在等我。”
她没有在人前崩溃。她冷静地处理完后事,为荷西选了墓地,亲手设计墓碑。所有人都担心她会倒下,她却说:“他只是先去下一个地方等我了。”
可当她回到加纳利群岛的家,面对一屋子的空荡,那些被原谅过的“缺点”,突然变成了最深的思念。
她看到水池边还有他刮胡子留下的痕迹,看到衣柜里他的衣服还挂着——她总笑他永远叠不好衣服,现在却希望他能再弄乱一次。书桌上,他最后一次看的航海图还摊开着,折角的方式还是那么随意。
她摸着这些痕迹,终于哭了。
原来他走了,她才明白:她爱上的、一次次原谅的,从来不是完美的荷西。是那个会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荷西,是那个不理解她写作却支持她追梦的荷西,是那个有缺点却真实的荷西。
而荷西呢?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会不会少挑剔一些,多珍惜一点?会不会明白,他当初爱上的那个“不切实际”的女孩,正是他最该守护的珍宝?
渡边淳一看透了男女之爱的差异:爱让女人变成包容的海,能容纳所有礁石。爱让男人变成挑剔的光,专找瑕疵的影子。
三毛在荷西离开后的十二年,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最后一部作品《滚滚红尘》里,有这样一句话:“爱是什么?爱是明知你有千般不好,但只要想到你的那一分好,其他九百九十九分都不重要了。”
她用六年婚姻和半生孤独,印证了渡边淳一的话。原来有些爱情,不是输给了不爱,而是输给了“太爱”。 太爱了,所以女人不断原谅,男人不断挑剔。一个在宽容中耗尽自己,一个在苛求中错过所有。
故事的最后,没有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结局。
是一个女人,原谅了一个男人的所有不完美,然后用余生怀念那些不完美。 是一个男人,也许在另一个世界终于懂得,他曾经挑剔的“缺点”,正是他爱情里最该珍惜的部分。
可惜三毛和荷西,没有等到这样的领悟。但他们的故事,永远提醒着我们:爱不是寻找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不完美的眼光,去看待一个不完美的人。
